烈焰焚尽五彩瘴,留下的不是胜利的曙光,而是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
洞口无声地敞开着,深邃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深不见底。
一股比乱葬岗万年尸腐更加浓郁、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气息,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生灵绝望哀嚎凝结而成的甜腥恶臭,如同无形的冰潮,从洞内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淹没了焚烧后的焦糊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强行将冰冷、腥甜、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毒液灌入肺腑。
洞口边缘覆盖的灰白草木灰,在这股气息的侵蚀下,竟迅速失去光泽,变得黯淡发黑,甚至隐隐渗出细密的、墨绿色的粘稠液珠!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上每一个人的心脏,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刚刚因焚毁毒瘴而升起的狂热与希望,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王爷…洞…洞开了…”李公公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枯槁的手死死抓着萧景琰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他看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再多的虔诚也无法驱散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里面…里面定是那瘟神的老巢…凶险…凶险莫测啊!咱们…咱们…”
“虎儿…”萧景琰似乎根本没听见李公公的恐惧。
他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望着那幽深的洞口,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困惑。
他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怀中那只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布老虎,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干净的鼻子,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指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深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疑惑:
“虎儿…掉…掉进去了?”
掉进去了?
布老虎掉进洞里了?!
李公公和刘伯等人瞬间懵了!
布老虎明明被王爷紧紧抱在怀里,怎么会掉进去?
但王爷的眼神如此“认真”,如此“困惑”,仿佛真的亲眼看到他的宝贝布老虎滚落进了那魔鬼洞穴!
“没…没有啊王爷!虎儿在您怀里!在呢!”李公公慌忙指着萧景琰怀中的布老虎,急声解释。
萧景琰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抱着布老虎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仿佛怕它真的跑了。
他依旧指着洞口深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和执拗:“掉…掉进去了!黑…黑乎乎的…要…要找回来…”
找回来?
去那鬼窟窿里找布老虎?!
李公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爷这痴性…发作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这分明是瘟神设下的陷阱!
是勾魂的诱饵!
“王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那里面…”
李公公声音带着哭腔,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抱住萧景琰的腰,试图阻止他任何靠近洞口的念头。
然而,萧景琰仿佛被“丢失”布老虎的焦虑彻底攫住,力气大得惊人,竟拖着死死抱住他的李公公,踉跄着就朝洞口方向迈了一步!
“虎儿!找虎儿!”他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急切,眼神“茫然”却异常固执地望着那片黑暗。
“王爷——!”李公公魂飞魄散,凄厉尖叫!
“保护王爷!”刘伯也顾不得恐惧了,嘶声厉吼。
几个胆大的王府护卫硬着头皮,拔出腰刀,抢步上前,试图拦住萧景琰。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萧景琰如同认死理的痴儿,执拗地要往洞里“找虎儿”,李公公和护卫们拼死阻拦,在洞口那片覆盖着灰烬和粘液的油黑色土地上拉扯推搡。
就在这拉扯混乱、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
“呃…呃啊…”
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呻吟,突然从洞口边缘传来!
只见一个离洞口稍近、负责搬运余烬的流民,身体猛地一僵!
他原本正弯腰清理灰烬,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冰针刺中,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僵直在原地!
他脸上迅速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死尸般青灰!
双眼暴突,瞳孔急剧放大,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怖!
他的嘴巴大张着,似乎想发出惨叫,却只能挤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抽气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皮肤,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肿、溃烂!
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黄豆大小的、半透明的脓包!
脓包内部,是粘稠的、墨绿色的液体!
几个呼吸间,那些脓包便破裂开来,流出散发着刺鼻甜腥恶臭的墨绿脓液,脓液所过之处,皮肉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溶解、发黑!
“瘟…瘟毒!洞里的瘟毒出来了——!”
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引爆了炸药桶!
刚刚还在拉扯萧景琰的人群瞬间炸开!
小主,
哭喊着、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向后疯狂逃窜!
连那几个护卫都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混乱中,一直“执着”于要“找虎儿”的萧景琰,似乎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到了。
他猛地停下挣扎,身体向后缩了缩,紧紧抱住怀中的布老虎,空洞的眼神“惊恐”地望着那个正在迅速溶解的流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抽气。
“嗬…”
就在这死寂与混乱交织、所有人的神经绷紧到极致的刹那——
“哞——!!!”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咆哮,猛地从洞穴深处炸响!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骨骼、内脏、乃至灵魂深处!
如同万吨巨锤狠狠砸在心脏上!
瞬间让人气血翻涌,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伴随着这声撼动灵魂的咆哮!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