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萧景琰为中心的那片“安全岛”,如同浓雾死海中唯一的礁石,艰难地维系着。
沉降的水滴在脚下汇聚成泥泞,能见度维持在了十余步的范围,虽依旧压抑,却至少能让人喘过气,看清同伴的脸,不至于在绝对的混沌中彻底崩溃。
越来越多迷失方向的民夫和郡兵,循着人声和略微清晰的视野,踉跄着汇聚而来,瘫倒在泥泞中,剧烈咳嗽,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刘伯嘶哑地指挥着后来者维持秩序,分发所剩无几的清水浸湿布巾捂住口鼻,眼神却不时瞥向那个依旧蜷缩着、用沾满泥污的手无意识拍打着湿透布老虎的靛青色身影。
王爷方才那“划雾分霾”的诡异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公公则彻底陷入了某种狂热的虔诚,枯槁的身体因激动微微颤抖,看向萧景琰的目光如同仰望神只,口中不住地低声念叨着“王爷神通无量”、“邪祟避易”之类的话语。
然而,“安全岛”之外,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翻滚不休的黄白色混沌。
礨那被雾气压抑却更显暴戾的咆哮,化蛇那阴冷滑腻的嘶鸣,依旧从迷雾深处隐隐传来,提醒着人们危机远未解除。这岛,太小,太脆弱。
一旦雾气再次合拢,或是那雾中的魔物冲将出来…
更紧迫的是,伤患在增加。被高温蒸汽灼伤皮肤、吸入毒气损伤肺腑的人,躺在泥泞中痛苦呻吟,情况持续恶化。
救援和转移,迫切需要一条能通往雾区之外的、相对安全的通道。
可是,路在何方?
四面皆雾,方位尽失,贸然离开这小小的清明区域,无异于自杀。
“刘管事,得想法子探条路出去啊!不然弟兄们撑不住了!”
一个满脸被蒸汽烫出水泡的护卫小旗官,喘着粗气哀求道。
刘伯面色铁青,望着四周厚重的雾墙,一筹莫展。
他何尝不想?可这雾…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着的萧景琰突然动了动。
他似乎被身下冰冷的泥泞硌得不太舒服,也可能是被周围越来越响亮的呻吟声吵到。
他抱着那只被他拍打得更加肮脏不堪的布老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王爷?您要做什么?”李公公连忙上前搀扶。
萧景琰却不理他,只是固执地站起身。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沾满泥污的靛青色袍子下摆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