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老商户的门难进

周老爷子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言语。

他拿起那本白皮书,随意翻开一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上面的内容吸引——字迹工整清晰,图表精准美观,翻页时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似某种承诺在耳边低语。

小主,

那里面不仅有详实的历史考据,更有精妙的商业模式分析,其专业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紧紧地皱了起来。

次日,福兴街最大的茶馆“一品轩”内,人声鼎沸,茶香混着油炸糕点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说周老爷子的珍宝阁要和那个叫林深的年轻人当众比试一场,斗的正是眼力——鉴定字画。

茶馆中央空出一片地方,一张八仙桌上,一幅卷轴缓缓展开,纸张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画的是明代山水,笔法苍劲如松,意境悠远似云,墨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微如古玉的光泽。

周老爷子和林深分坐两旁。

李教授也赫然在列,坐在离周老爷子最近的位置,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指甲如蝶翼般轻叩桌面,节奏轻佻如舞,像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周老,您先请。”林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气度沉稳,袖口拂过桌面时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松烟墨香,似古卷中逸出的清气。

周老爷子也不客气,戴上老花镜,俯身细看。

他时而捻须沉思,胡须与手指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时而用放大镜观察画纸的纤维和墨色的层次,镜片反光中映出他专注的神情。

足足一刻钟后,他才直起身,沉声道:“此画画工一流,用纸用墨皆是明代风格,然……画卷右下角的‘文徵明印’,其‘徵’字收笔处,力道稍显迟滞,与文衡山鼎盛时期的金石笔力略有出入。然而,据文徵明书法特点分析,晚年其书法风格趋于苍劲老辣,用笔中增加了方折与顿挫,结体更为疏朗,因此印章中的笔力变化也可能是文徵明晚年风格的体现。依老夫看,此乃清中期一位极高明的仿家所作,尽管是赝品,却因技艺精湛而价值不菲。”

周围懂行的人纷纷点头,赞叹周老爷子眼力毒辣。

李教授更是得意地看了林深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听到了吗?

这就是真正的专家!

轮到林深了。

他没有像周老爷子那样急着凑近观察,而是先站远了几步,静静地凝视着整幅画的气韵,仿佛在聆听一段无声却悠扬的古琴曲。

片刻后,他才缓缓踱至桌前,目光却未在那方印章上停留。

他的手指轻柔地滑过画纸边缘,缓缓阖上双目,似在捕捉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指尖触到纸张微微起伏的肌理,温润间仿佛藏着岁月的低语。

随后,他俯下身,并未直接凝视,而是将鼻尖轻凑至画卷上方一寸处,缓缓吸了吸气,动作轻柔至极,却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哗——”周围响起一阵议论声。

“这小子在干什么?鉴定字画还用闻的?”

“怕不是个外行,在这儿故弄玄虚吧!”

李教授更是毫不客气地讥讽道:“林先生,这画可闻不出真假,你要是没那本事,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林深对周围的嘈杂声恍若未闻。

他睁开眼,目光清亮如星,直视周老爷子,缓缓开口:“周老说此画是清中期仿品,只说对了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茶馆:“此画,确实是仿品。但仿的不是文徵明,而是他的弟子,陆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林深的手指准确地点在了画中一处不起眼的峭壁上:“周老请看,此处的皴法,是典型的解索皴,但笔触间多了一丝圆润之感,这正是陆包山(陆治号包山)的独有风格。其次,”他又指向远处的流云,“这云的画法,看似飘逸,实则内含筋骨,是陆治晚年‘勾云法’的体现。至于那方‘文徵明印’,实非仿家之拙作,而是匠心独运,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