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则始终跷着二郎腿,指甲盖在签到表上刮出刺啦声,像猫爪挠过黑板;直到主持人宣布“林深选手以三轮满分进入决赛”时,他的钢笔尖“咔”地戳破了纸页,墨迹如血般晕开。
决赛环节的聚光灯格外刺眼,照得人皮肤发烫。
当工作人员推着蒙着红布的展柜上台时,赵子轩正坐在观众席第三排角落,西装袖扣在暗场里泛着冷光。
他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按计划执行。”按键声轻不可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红布掀开的瞬间,林深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件高约三十公分的粉彩瓷瓶,瓶身绘着百只彩蝶,翅脉纤毫毕现,却被秦天用激光笔指着说:“此瓶釉面浮光刺眼,画工呆板如印刷,现代仿品无疑。”激光点在蝶翼上晃动,像一只不安分的虫子。
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举着手机直播的观众已经开始打字:“秦大师说仿品,这37号选手要翻车?”空气里弥漫着汗味与香水混杂的气息,夹杂着电子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
林深走上前,指尖悬在瓶身半寸外,能感受到釉面因灯光照射而散发的温热。
他能闻到釉面淡淡的土腥气,那是老物件在地下沉睡多年才有的味道,如同雨后老宅的青砖缝里渗出的气息。
放大镜贴近瓶颈时,他的呼吸顿了顿——胎质细白如糯米,修胎痕迹呈螺旋状,正是乾隆官窑特有的“泥鳅背”工艺;再看彩料,蝶翼上的胭脂红深浅渐变,边缘有自然的晕染,哪是现代化学颜料能烧出的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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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耳膜的声音,稳而有力。
“秦老师。”他直起腰,声音不大却像根细针戳破气球,“这瓶的彩料用的是矿物颜料,您看蝶翼边缘——”他用放大镜指着最大那只凤蝶的翅膀,“红彩与黄彩交界处有‘咬色’现象,这是高温烧制时彩料自然渗透的结果,现代电窑控温精准,根本烧不出这种效果。”话音落下,全场静得连空调风都仿佛凝滞。
秦天的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评委席的桌沿,木纹在他指腹留下浅浅印痕。
沈老突然开口:“小秦,你去年在故宫修复组见过乾隆粉彩的烧造记录吧?”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林深趁机从西装内袋抽出那张剪报,递给工作人员:“这是2014年北京保利春拍的图录,拍品正是同类乾隆粉彩百蝶瓶,当时成交价860万。”纸张摩擦声清晰可闻,像是时间本身在翻页。
大屏幕亮起的瞬间,全场哗然,闪光灯如星火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