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巷口一盏昏黄的路灯斜照在“淮古斋”三个字上,木雕牌匾的裂纹在光影中蜿蜒如古玉沁线,透出岁月沉淀的静谧与沉重。
林深推开那扇厚重的樟木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是老屋在夜风中轻轻叹息。
一股熟悉的沉香木气息随之扑面而来——温润、醇厚,带着微熏的暖意,悄然钻入鼻腔,瞬间抚平了连日奔波在龙岗山道上的尘土与疲惫。
指尖触到门框时,粗糙的木纹与微凉的夜露黏在皮肤上,让他微微一顿。
他没有开大堂的灯,只任月光从雕花窗棂间漏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径直穿过一排排博古架,指尖偶尔掠过瓷器边缘,传来一丝冰凉的釉光触感。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像是一步步踏进记忆深处。
后院工作室的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宽大的梨木桌上,木纹如河床般舒展,映着几道经年累月留下的刻痕。
他将从龙岗作坊带回来的物证一一摊开:高仿玉器的样品泛着不自然的油光,触手滑腻而冰冷,仿佛蛇鳞;化学试剂的残留物装在密封袋中,隐约透出刺鼻的酸腐味,像铁锈混着腐草的气息;作坊内部的照片上,做旧池中翻滚的绿色泡沫令人作呕,仿佛能听见药液“咕嘟咕嘟”的沸腾声;那本秘密账本的复印件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指尖划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枯叶在风中低语。
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虚假的光泽,冰冷、死寂,像是一具具被精心伪装的尸体,无声地控诉着背后的罪恶。
他深吸一口气,沉香与酸腐的气味在鼻腔中交织,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
照片按区域分类——原料区堆叠如山的石料、粗加工区飞溅的玉屑、精雕区散落的工具、化学池边泛着毒光的液体——每一张都贴上标签,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检测报告被他置于最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如刀锋般锐利,是戳破谎言最锋利的武器。
他将这一切精心整理成册,准备明天一早提交市文物局,给那个自鸣得意的刘老板和他的同伙小周,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
忙完这一切,时钟的指针已悄然滑向午夜。
窗外,风掠过院中老槐树,枝叶摩挲,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有人在低语。
林深却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