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就像人不会去问自己为什么能闻到花香。
这种能力早已融入骨血,成了另一种感官——一种以历史残响为食的第六感。
但它会反噬。
此刻,他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舌尖泛苦。
连续两次深度追溯,像同时打开两扇通往过去的门,每扇门后都有飓风往外吹。
他靠意志力站稳,膝盖却微微发软。
周长老终于起身。
拐杖敲地,“笃、笃、笃”,像丧钟倒数。
他眼神阴鸷,声音沙哑:“年轻人,真相重要,规矩就不重要了?你当众羞辱前辈,算什么德行?”
偷换概念。好一手道德绑架。
林深缓缓抬头,迎上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周长老,”他说,“您知道我第一次进古玩市场是什么感觉吗?”
他没等对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我看见满屋子的瓶瓶罐罐,每一件都在哭。”
这话荒谬。正常人听了只会觉得疯了。
但林深说的是实话。
在他的感知里,真品低语,赝品尖叫。
那些被篡改年代、伪造传承的假货,像戴着面具跳舞的尸体,动作越华丽,内里越腐烂。
它们发出的“声音”扭曲、刺耳,像指甲刮黑板,又像深夜空屋里的窃笑。
“我听着它们哭,却没人信我。”他声音轻下来,“直到今天,我才敢大声说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我不是在羞辱谁。我只是……把耳朵借给了历史。”
人群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炸起。
不是礼貌性的,是发自肺腑的震动。
小沈第一个跳出来:“林老师说得对!我们不要面子,我们要真相!”
“对!求真才是最大的德行!”
“我们支持林深!”
声浪如潮,震得水晶灯晃动,光影在墙上狂舞。
空调风拂过皮肤,带着久违的清爽。
周长老脸色铁青,拄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林深,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但他终究没再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