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结束,人们陆续离开。最后一个走的是个中年上尉,临出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首长,我们都盼着变,可别让我们变成牺牲品。”
门关上了。
秦天独自坐在空荡的会议室里,窗外夕阳斜照,把桌上的本子染成橘红色。他一页页翻看笔记,密密麻麻全是字,没有一句空话。
他想起早上那个哨兵的眼神——警惕中带着期待。
想起物资站老士官泡的那杯浓茶,苦得舌根发麻。
想起培训站教官说“写PPT也算战斗力”时嘴角那一撇笑。
都不是坏人。
都在岗位上。
也都想把事办好。
可整套系统像一辆老旧卡车,齿轮咬合太紧,油门一踩,反而卡死。
他合上本子,走出大楼。
夜风比白天凉了些,吹得旗杆上的空旗绳啪啪作响。营区路灯次第亮起,灯光昏黄,照着来往的士兵,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车门前,没急着上车。
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营区。操场、岗亭、办公楼、仓库,全都安静地卧在暮色里,像一头疲惫却仍坚守岗位的老兽。
他知道,这一趟没白来。
他看到了泥。
也知道了泥有多深。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笔记本放在副驾。发动引擎,车内仪表盘亮起蓝光。
导航输入“军委大楼”,路线显示两小时十八分钟。
他挂挡,松刹,车子缓缓驶出营区大门。
岗亭里的哨兵再次看见他,这次没敬礼,只是点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
车子汇入公路, headlights 切开渐浓的夜色。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听到的每一句话。
他知道,明天会有会。
他会坐在主位。
那些人会等着听他的判断。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拿数据图表说话。
他要说的是——
一个班长等六小时四十三分钟才等到批示时的脸色。
一个教官被迫放弃实操课去改PPT时的手势。
还有一个上尉临走前那句:“别让我们变成牺牲品。”
这些才是真正的战报。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烟盒还在。但他没抽。
他已经清醒得不需要任何刺激。
车子加速,驶向城市方向。
灯火越来越密,道路越来越宽。
他盯着前方,一句话没说。
直到下一个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他低头看了眼副驾上的笔记本。
封皮是黑色的,边角磨得起毛。
就像这个系统里,所有还在坚持的人。
灯变绿。
他踩下油门。
车子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