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按照你们之想法,” 邓天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这声音不再蕴含帝皇的煌煌天威,
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平等的咨询语气,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星辰的重量,
“我玄黄帝星后续,当如何选择?”
这不是命令,而是问策。
问策于曾经的死敌,问策于宇宙负面规则的化身。
这本身,就透露出局势已严峻到何种地步,以至于帝皇需要从任何可能的角度,寻找那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三骑士对视一眼。
短暂的,无声的意念交流,在它们被奴役的灵魂链接中飞速完成。
尽管彼此嫌隙仍在,
但在面对“邪神”这等涉及宇宙根基的大恐怖时,
它们那源自本能的,对“存在”延续的渴望,以及灵魂契约对“维护玄黄利益”的强制驱动,让它们迅速达成了一致。
“逃!”
死亡骑士所化的老者,上前半步,用那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磨石摩擦的声音,吐出了这个最简单,最直接,却也最令人绝望的字眼。
没有修饰,没有解释。
因为在这个字背后,是它们作为天启骑士,纵横星海,毁灭无数文明所积累下的,对宇宙黑暗森林法则最深刻的认知。
——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理解,甚至无法直视的“天灾”,
生存的唯一可能,
就是远离,就是逃跑,
就是放弃一切无法带走的,以最快的速度,逃向未知的,或许同样危险的深空,去博取那亿万分之一的,延续文明火种的渺茫机会。
邓天心里一沉。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个字被如此直白,
如此肯定地从死亡骑士口中说出时,
邓天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
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巨手狠狠攥住,
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周身的帝皇辉光都为之微微一黯。
不由思量。
他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
“逃,这如何能逃?”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一个人倒是可以逃。
以他如今行星级的实力,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再加上“镇天塔”这件不朽器,若是孤身一人,纵然面对“邪神”的威胁,
也有极大把握撕裂虚空,远遁星海深处,
甚至尝试寻找其他尚存的河系。
宇宙浩瀚,总有容身之处。以他的潜力,给他时间,未必不能成长到更高的层次,届时再图后计。
但是玄黄帝星,亿万民众。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蓝星。
那不是一颗冰冷的星球,那是他的根,是他的国,是无数信任他,崇拜他,将身家性命乃至文明未来都托付于他的子民!
张星月,秦舒,刚刚降生的女儿邓安欣,雷暴,玄月,周文武,山猫……无数张鲜活的面孔,无数个充满希望与奋斗的生命!
他们不是数字,不是累赘,是他邓天存在的意义的一部分,是玄黄文明本身!
还有蓝星这颗生命母星。
其上亿万年的演化,瑰丽的山川河流,丰富的生态系统,沉淀的文明遗迹,以及那种独特的,孕育了玄黄文明的“生机”……这一切,如何能轻易舍弃?
星际迁徙,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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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怎样的舰队规模?
怎样的生态维持技术?
怎样的超光速航行能力?
途中又会遇到多少未知的危险?
宇宙星海,绝非坦途,
对于一个尚未完全走出恒星系的文明而言,大规模的星际迁徙,本身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成功率低得令人绝望。
他做不到,就这样放弃,放弃这些珍爱的存在。
一种深沉如海,坚定如山的责任感与眷恋,从邓天心底最深处涌起,压过了那本能的,对生存的渴望。
逃跑,或许能活下来,但那样的“生存”,失去了所要守护的一切,与死亡何异?
甚至比死亡更可悲,因为将永远背负着抛弃子民,放弃家园的沉重枷锁,在无尽的逃亡中煎熬。
这不是选择题。至少,对他邓天而言,不是。
于是他召来玄黄政务院。
心念既定,邓天眼中重新焕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仿佛能吞纳星云的气息,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帝皇的决断,不能只源于一己之念。
玄黄帝星非他一人之帝国,而是亿万子民之国度。如此关乎文明存亡的重大决策,必须汇聚整个帝国最高层的智慧与意志。
一道无形的,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静思殿”为中心,瞬间传遍了整个帝皇宫,乃至蓝星各大核心枢纽。
八十一席议员。
代表着玄黄帝星各方势力,
各个领域顶尖智慧与权力的政务院最高决议机构成员。他们中有德高望重的科学家,有精明强干的经济学家,
有深谋远虑的战略家,有来自各大殖民星球的代表。
无论他们此前在为何事奔波,在接到帝皇意念召唤的瞬间,
全都脸色剧变,放下手中一切事务,以最快速度,通过短距传送阵或专用飞行器,向着帝皇宫汇聚。
以雷暴大将为代表,包括海军总司令,星际陆战队元帅,各大舰队司令,精锐机甲军团长官等,所有军界巨头。
他们部分刚刚经历南天门血战,
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与凛冽杀气,
接到命令后,更是第一时间从各处要塞,战舰之上,直接空间跳跃或乘坐高速战机抵达。
寂静的殿门无声滑开,
以一位身着玄黑镶金边议长袍,精神矍铄,目光睿智深邃的中年人——首席议员张正鸿,
脸上带着难言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