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悬崖上的绳子

林秀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那个缝。之前挖矿时留下的,窄得像道裂子,被碎石堵了大半,但真要挖一挖,或许能过人。

她看向顾慎之。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眼神里全是挣扎。他是战士,保护同志是本分,可眼前这光景,硬守着,就是全军覆没。

“走!”老耿嘶吼起来,把磺胺罐子举得高高的,罐口对着他们,“再不走,俺现在就砸了这罐子!毒死你们!谁也别想活!”

这不是威胁,是决绝。林秀太懂这些老兵了,他们宁可自己炸成碎片,也不愿拖累一个能喘气的。

顾慎之狠狠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跳。他一把拽住林秀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走!”

“我不……”林秀想甩开他,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眶。

“你想让他们白死吗?!”顾慎之低吼,眼睛红得吓人,“你是医生!你活着,能救更多人!走!这是命令!”

命令。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林秀心上。她最后看了一眼矿洞。火光舔着洞顶,浓烟裹着血腥气,枪声、嘶吼声混在一起。老耿举着罐子,铁柱把石头攥得咯吱响,其他几个伤员也在往洞口爬,用自己的身子挡着,有的举着断了的枪,有的甚至抓起地上的石锤,像一道脆得一碰就碎,却硬得能硌掉牙的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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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自己必死,可脸上竟带着笑,笑得狰狞,笑得痛快。

林秀狠狠抹了把脸,把眼泪抹进脏兮兮的衣襟里。转身,跟着顾慎之冲向那个缝隙。

顾慎之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子弹“嗖嗖”地往洞口飞,压得敌人暂时不敢露头。老耿他们也动了,嗷嗷叫着往洞口挪,用石块、用身体、用最后一口气,给他们争取时间。

缝隙果然被碎石堵着,但不算严实。顾慎之用刺刀撬,用手扒,指甲缝里全是血,很快扒出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外面是陡峭的山崖,风雪“呜呜”地灌进来,像鬼哭,底下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下!”他把林秀推到洞口,指着崖壁上那些枯死的藤蔓,“抓着这个,往下爬!下面有条冰河,过了河往东,钻老林子!别回头!”

“你呢?”林秀抓住他染血的衣袖,布料硬邦邦的,全是冻住的血。

“我断后。”顾慎之甩开她的手,把最后一个弹夹塞进她手里,弹夹上还沾着他的体温,“快走!别磨蹭!”

林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小冰粒。她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他的伤,他眼里的光,都刻进了心里。

她转身,抓住崖壁上最粗的一根藤蔓。藤蔓早就枯了,粗糙得像砂纸,磨得手心火辣辣地疼。她不敢松手,一点一点往下挪,脚在崖壁上摸索着能踩的石缝。

下面果然是条冰河,河面冻得结结实实,白茫茫一片,在风雪里泛着冷光。对岸是黑压压的老林子,树影重重,像头蹲在那儿的巨兽,张开着嘴。

上方传来更激烈的枪声,还有“轰隆”的爆炸声——是磺胺罐子被砸碎了吗?那点毒气,能放倒几个鬼子?她不知道,也不敢想,只能拼命往下爬。

突然,手里的藤蔓“啪”地断了!

林秀猝不及防,整个人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电光石火间,她胡乱伸手,抓住了另一根藤蔓。

“嘶——”藤蔓勒进手心,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藤蔓往下滴,在雪上点出一串红。她咬紧牙关,牙床都咬酸了,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体,继续往下挪。

不知道爬了多久,手心的皮肉都磨烂了,血和冻住的雪粘在一起,疼得钻心。终于,脚踩到了实地。是冰面,滑得像抹了油。她“咚”地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冰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半天没缓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