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恨的是第三条,直接写她二人“同室而居,行止亲密,有伤风化”。
“谁干的?”陈巧儿捏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花七姑摇摇头:“我让阿青去查了,说是从城东一个印坊流出来的,那印坊三天前被人租下,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李员外的人。”
陈巧儿咬着牙:“这个老匹夫——”
“不止。”花七姑按住她的手,“你走之后,周大人派人来过。他说,有言官弹劾他‘任用妖人,蛊惑民心’,折子已经递往京城。他让咱们有个准备。”
陈巧儿心头一沉。
她想起韩雍的话——“那地方,才配得上你的手艺”。原来那位老先生早就看到了这一步。望江楼的成功,新式水车的名声,把她捧得越高,摔下来就越疼。李员外不是要和她斗手艺,是要把她连根拔起。
“七姑。”她抬起头来,“咱们——”
花七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惊慌,反倒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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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你还记得咱们在青云镇时,那个说书先生讲的‘惊鸿舞’吗?”
陈巧儿一愣,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那舞最难的地方,不是跳起来,是落地。”花七姑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跳得高,人人都看得见;落得稳,才是真本事。”
当夜,陈巧儿独自去了周府。
周显在书房见她,满脸疲惫。桌上摆着几封公文,最上头那封的封皮上,赫然盖着御史台的朱印。
“你都知道了。”周显叹了口气,“本官倒是小瞧了那李福全。他背后有人。”
陈巧儿静静站着:“大人可后悔请了民女来?”
周显愣了一下,继而苦笑:“后悔什么?那望江楼,本官请了七个工匠,没人敢接。你接下了,修好了,本官感激你还来不及。”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只是这官场的事,不是非对即错那么简单。有人要拿你做筏子,本官……未必护得住你。”
陈巧儿沉默片刻,忽然道:“大人,民女有一策。”
周显回过头来。
“请大人发一张告示。”陈巧儿一字一句地说,“三日后,在望江楼下,民女公开演示技艺,解答所有质疑。谁觉得民女的手艺有问题,尽管来问;谁觉得民女的图纸有假,尽管来看。若有人能指出一处错漏,民女当场认罪,永不踏入沂州半步。”
周显瞳孔微缩:“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若有人故意刁难——”
“民女不怕刁难。”陈巧儿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水,“民女只怕,没人敢来。”
周显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陈巧儿!”他拍案而起,“本官就陪你赌这一局!赢了,你我清清白白;输了,本官陪你一起辞官!”
同一轮明月下,城东李府密室中,李员外正与一个黑衣人相对而坐。
“韩雍进沂州了。”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昨日在清风茶楼见了那女子。”
李员外脸色微变:“韩雍?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黑衣人端起茶盏,“但周显今日派人去了城外,把韩雍那三间茅屋围了起来。想来是怕有人惊扰他。”
李员外眯起眼睛:“你是说,周显知道韩雍的身份?”
黑衣人冷笑一声:“周显知不知道,本官不知道。但本官知道,韩雍若开口替那女子说话,京城的弹劾就成了一纸空文。”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李员外,你那几条流言,太轻了。得再加点分量。”
李员外凑上前去:“大人的意思是——”
“那女子不是和那个唱曲的住在一起吗?”黑衣人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让人去查,她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路上遇到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