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程咬金的“苦恼”

三月二十,内卫稽查司后院。

程咬金正蹲在石磨旁磨斧头。他光着膀子,露出虬结的肌肉,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宣花斧的刃口已经磨得能照见人影,但他还是一下一下地磨着,石磨与铁刃摩擦发出的“嗤嗤”声,单调而执着。

“程将军。”

一个年轻文吏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他是稽查司新招的书记官,叫刘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说话细声细气。

程咬金头也不抬:“啥事?”

“这、这是本月各队行动记录,需要您……您签个字。”刘文将文书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退后两步。

程咬金站起身,用汗巾擦了擦手,走到石桌前。他看着那叠厚厚的文书,每本都有手指那么厚,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么多?”

“是、是的。”刘文小声说,“稽查司规矩,所有行动必须有记录,所有记录必须由指挥使审核签字,然后归档……”

“行了行了!”程咬金不耐烦地摆手,“俺不识字,你看过没问题就行!”

“这可不行!”刘文急了,“条例规定,必须指挥使亲自……”

“规定个屁!”程咬金眼睛一瞪,“俺说行就行!你滚蛋!”

刘文吓得脸都白了,但还强撑着:“程将军,这、这是太子殿下定的规矩……”

一提到太子,程咬金蔫了。

他挠挠头,看着那叠文书,像看着一堆烫手山芋。最后,他抓起最上面一本,胡乱翻了几页——全是蝇头小楷,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你念给俺听。”他往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刘文松了口气,拿起文书,开始念:“三月初七,甲队奉命核查万年县主簿王德受贿案。经查,王德于大业十二年收受……”

“停停停!”程咬金打断他,“你就告诉俺,查实了没?人抓了没?赃款追回来没?”

“查、查实了。人已经押入大理寺,赃款追回八成……”

“那不就得了!”程咬金一拍桌子,“签字!在哪签?”

刘文指着文书末尾的空白处:“这里。”

程咬金抓起笔——那支细小的狼毫笔在他蒲扇大的手里显得格外滑稽。他像握刀一样握着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圈。

“下一个!”

就这样,一个念,一个画圈,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把一叠文书“审”完了。

刘文抱着文书离开时,脚步都是飘的——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审核”公文的指挥使。

程咬金重新坐回石磨旁,却再没心情磨斧头了。他望着稽查司那栋三层的主楼,望着楼里进进出出的文吏、军官、差役,突然觉得……憋屈。

太憋屈了。

穿这身官服,要守规矩;坐这个位置,要看文书;说话要文绉绉,办事要按流程。连骂娘都不能大声骂,怕“有失官体”。

他还是怀念山寨的日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想骂就骂,想打就打。跟弟兄们光着膀子比武,输了请客,赢了吹牛。多痛快!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深青色官服,布料是好料子,绣纹也精致,可他就是觉得勒得慌。还有头上那顶乌纱帽,更是烦人——稍微一动就歪,还得时刻注意。

“主公啊主公,”他喃喃自语,“你让俺老程干点啥不好,非让俺当这劳什子指挥使……”

“怎么,不想干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程咬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杨昭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身后只跟着陈平。

“主、主公!”程咬金慌忙起身,差点把石磨撞翻,“俺、俺不是那个意思……”

杨昭走到石桌前坐下,看着桌上那支被程咬金握得变形的狼毫笔,笑了笑:

“我听说,你刚才‘审’文书,是画圈通过的?”

程咬金老脸一红:“俺、俺不识字……”

“不识字可以学。”杨昭淡淡道,“李靖当年也不识字,现在呢?兵部侍郎,奏章写得比谁都漂亮。”

“俺哪能跟李将军比……”程咬金嘟囔,“俺就是个粗人。”

“粗人有粗人的用处。”杨昭看着他,“程咬金,我问你——如果现在让你回山寨,天天喝酒吃肉,比武吹牛,你愿意吗?”

程咬金眼睛一亮:“愿意啊!当然愿……”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