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在一旁早已将陆怀瑾上上下下打量了数个来回,
她管家理事,接触三教九流,眼光更是毒辣。
直觉此人非同一般,那气度,那眼神,绝非寻常行商坐贾之辈。
此刻听得贾母吩咐,忙笑着应了一声,亲自指挥着小丫头子:
“快,给陆先生搬张那张紫檀木的束腰鼓腿圆凳来,摆在姨妈下首那边,坐着舒服。”
又对陆怀瑾笑道,那丹凤眼中流光溢彩:
“陆先生一路辛苦,快请坐。
到了咱们府上,缺什么短什么,或是下人们有伺候不周到的,只管告诉我!”
陆怀瑾微微颔首,谢过贾母和王熙凤,从容落座。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在场的几位姑娘。
坐在贾母身旁稍远,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
葱黄绫棉裙,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的,应是二姑娘迎春。
挨着迎春,穿着海棠红百蝶穿花锦缎袄,下系着碧色绫裙,
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忘俗的,必是三姑娘探春。
靠窗边坐着,穿着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鹤氅,
年纪尚小,身量未足,气质却有些清冷出尘的,是四姑娘惜春。
最后,他的目光与坐在贾母另一侧,那位穿着月白绣梅花百褶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素面杭绸褙子的姑娘触碰了一下。
只见她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果然是与书中描写一般无二的绝世姿容,灵秀之气逼人,却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愁,正是林黛玉。
黛玉见这陌生男子目光清正平和,在自己脸上停留不过一瞬,
并无寻常男子初见她的那种惊艳、痴迷或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