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皇帝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对贾府动手了?”
“臣等惶恐无地,承受不起啊!
这、这‘只听命于陛下’…固然是臣子本分,可她们终究是贾家妇、贾家女,骤然位列将军,恐非福兆,恐招非议,恐…恐为家门惹来滔天大祸啊!”
贾赦那番夹杂着恐惧与哀求的话语,道出了在场许多人心底深处的寒意。
连素来昏聩贪婪、只知享乐的贾赦都能瞬间想到的政治凶险,其他人又如何想不到?
贾政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他不仅想到了礼法崩坏,
更想到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到了历代多少煊赫一时的家族,便是因君王突如其来的“殊宠”而跌入万劫不复!
他好似已经看到无数嫉恨的目光、阴险的弹劾、乃至更可怕的阴谋,正随着这道圣旨,如同罗网般向贾府笼罩而来。
皇帝…是不是真的在下一盘大棋,而贾府,就是那枚被置于最显眼、也最危险位置的棋子?
王夫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宫中的女儿元春。
若陛下真对贾府起了猜忌或别样心思,那在深宫之中的元春,处境该何等艰难?
这道旨意,究竟是福是祸?她看向王熙凤和探春,眼中充满忧虑和愤恨,深恐她们会为贾府招来弥天大祸。
邢夫人目瞪口呆之余,也隐隐感到不安,虽然她平时愚钝,但也知道“出头椽子先烂”的道理。
贾琏则是面色变幻不定,他既震惊于妻子的突然“高升”和拥有的可怕权柄,又本能地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不安,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
琏二奶奶成了王将军,还直属皇帝,那他贾琏算什么?贾府又算什么?
贾珍、尤氏等人亦是面面相觑,心中惴惴。
贾母将儿孙们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惧尽收眼底,心中又是沉重,又是一声叹息。她何尝不知这其中蕴含的滔天风险?
但事已至此,圣旨煌煌,还有那上界神秘的“贵使”首肯,贾府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抗拒?立刻就是灭顶之灾;顺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够了!”
贾母猛地睁开眼,她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压过了所有骚动和惊惧:
“雷霆雨露,莫非君恩!
陛下既有旨意,亦有上界“贵使”明示,我贾府深受国恩,正当肝脑涂地以报!
岂能因畏难惧祸,便逡巡不前,辜负圣望?!”
她目光锐利,扫过众人:“还不领旨谢恩,更待何时?难道要抗旨不尊,累及满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