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和烛火点亮的寻常灯火，一盏盏灯笼挂在沿街的屋檐下，橘黄色的光芒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青石板路面映得明明暗暗。

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并未变少，有挑着空担子的货郎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曲；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闹，被各自的母亲揪着耳朵拎了回去；还有一对对年轻的男女并肩走在灯火下，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偶尔传来几声轻轻的笑。

他漫步走在街上，看着灯火人群，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一百年了。

从他第一次踏进神恒仙府到现在，整整一百年过去了。

一百年前他为了寻求修炼神识之法来到神恒仙府，一百年后他已是真一境的修士。

小主，

可这座凡城却似乎什么都没变……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一户人家，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门口乘凉，嘴里轻轻哼着摇篮曲。

远处一处茶摊还没有收摊，老板正弯腰收拾着桌椅，嘴里叼着一根熄灭了的烟斗。

几个老人坐在巷口的大石头上，摇着蒲扇下着棋，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闲人，时不时发出几声起哄的笑。

人们，有的携家人，有的与好友，有的与恋人，在灯火的映照下上演着一幅幅特别的异乡市井图。

那些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那些声音他一句都听不真切，可那股子人间的烟火气却莫名地让他觉得熟悉。

不是对这座城的熟悉，而是对这种生活的熟悉。

在他还在地球的时候，在那些还没有踏入修仙之门的少年时光里，他也曾在这样的街灯下走过，也曾看见过这样携家带口、呼朋唤友的人群。

他站在街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倚着一棵老槐树的树干，看着眼前这一切。

灯火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橘黄色的光点，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都开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这个站在树下不动的年轻人。

“若我没有走上修仙，是否也如人们一样？”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那念头一闪而过，没有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只是偶尔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在这样充满人间烟火的地方，总会有一两个这样的念头不请自来。

就在这时，五五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

那道神识传音来得有些突兀，脆生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大老哥，当初从高清宫弄来的结灵丹你没吃啊？这盒子里的丹药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黄清璃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很淡，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冷静。

他在心中以神识回音答道，语气平淡而笃定：“嗯，我没吃。”

五五这下更好奇了，他将玉盒的盖子完全打开，凑近了仔细端详那枚丹药，甚至用小手指轻轻戳了戳丹药的表面。

“这丹药有问题吗？”

黄清璃的目光依旧落在街上那些摇曳的灯笼上，橘黄色的灯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他的神识回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静与审慎：“药有点问题，有问题的还有人。”

他微微顿了顿，又在心中续道，像是在对五五解释，又像是在梳理自己这些年的疑虑：“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对于我一个陌生人能做到此等地步。”

五五挠了挠头，把玉盒重新盖好放回原处。

他的小脑瓜对于人族宗门之间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不能说不懂，但确实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全部奥妙。

“也是哈，送钱的都信不过了，送丹药更信不得了。”然后又问，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那该咋办，高清宫的人肯定有所图。”

黄清璃从老槐树的树干上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树皮碎屑。

他的目光从街上的灯火移开，望向希雪山脉的方向，虽然隔着数百里的距离，根本看不见那片雪白的山峰，但他知道高清宫就坐落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