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尖锐电流杂音先至,仿佛信号穿越了布满干扰与废墟的漫长距离,带着濒临断裂的虚弱。

紧接着,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陈默。”

只两个字。

会议室里,时间被瞬间抽空。周锐猛地攥紧拳头,骨节脆响;郑东海闭上眼,下颌线绷紧如刀;林薇别过脸,肩膀难以抑制地轻颤;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是苏清雪的声音。

但与记忆中的清冷、坚定或偶尔泄露的柔软都不同。这声音透过录音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水波的平静,平静之下浸透着无法言喻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虚无的渺远。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走到了连自己也无法清晰定义的‘下一步’。也许是时间的背面,也许是因果的缝隙,或者,只是彻底的虚无。”

语速平稳从容,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棉絮的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刮擦心脏。

“别做傻事,别浪费时间和生命来找我。你找不到的。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路。”

停顿。长达数秒的停顿。录音里只剩下极其细微的、压抑着巨大潮汐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但是,陈默……如果,如果你心里还放着我们在图书馆旧书架旁,那个关于‘让世界稍微变好一点’的天真约定……”

声音忽然压低,语速微不可察地加快,仿佛在倾注最后的力量:

“去南纬71.3度。”

“威德尔海边缘,冰架的尽头之下。我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那不是礼物,更像是一个标记,一把‘钥匙’,或者……一个我自己也未完全看清的‘陷阱’。”

“它关乎我为何能以这种方式‘存在’又‘消失’,关乎‘守护者’这个名字背后更沉重的真相……也可能,会触碰到一个连‘播种者’文明都忌惮的、沉睡在时间里的‘观察者’。”

录音的末尾,语气重新轻缓,那渺远的平静里渗出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属于“苏清雪”的情感——浓得化不开的歉疚与深植灵魂的不舍。

“保重。好好活下去。还有……”

最后的尾音轻得像叹息,融化在重新响起的电流杂音里:

“……对不起,这次,又是我先走。”

“咔。”

播放结束。

死寂。

比播放前更沉重、更窒息的死寂。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嗡声被无限放大。有人红了眼眶死死咬唇,有人茫然盯着桌面失去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