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冰在岸边站了一会儿,等他说完话,才上前一步。
“打扰一下,请问——您是这艘船的船主吗?”
男人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里的竹篮扫到她的脸上,不冷不热地问:“什么事?”
“我是来卖馒头的。”沈清冰掀开盖布,“三文钱两个,刚出锅的,还热着。”
男人看了一眼馒头,又看了一眼沈清冰,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是早上在码头东头卖馒头的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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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我听船工说了,馒头不错,比码头那个老婆婆的炊饼强。”男人说着,朝身后喊了一声,“老刘,拿三十文钱来。”
一个年轻的船工从船舱里跑出来,递了三十文钱过来。男人接过钱,递给沈清冰:“二十个馒头。”
二十个馒头,三文钱两个,三十文。沈清冰数了二十个馒头,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男人接过馒头,随手分给身边的几个船工,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以后每天下午这个时辰,送四十个来。”他说,语气像是吩咐,不是商量。
沈清冰没有计较这个语气。她点了点头,说:“好。”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艘漕船的桅杆。桅杆上挂着一面旗,蓝底白字,写着一个“漕”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字,隔得太远看不清。
但她不需要看清。
她知道那是谁。
下午回到偏院,沈清冰把今天的收入又算了一遍。
上午码头零售:一百八十个馒头,二百七十文。
下午漕船订单:二十个馒头,三十文。
明日预定:四十个馒头,六十文。
一天下来,总收入三百六十文。扣除面钱八十文,净赚二百八十文。
两斗面,三百六十个馒头,她和秋嬷嬷两个人,从寅时忙到申时,中间只歇了一个时辰。做是做出来了,但累得够呛。
沈清冰坐在枣树下,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臂,看着秋嬷嬷在灶房里忙进忙出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秋嬷嬷今年四十六了。在这个时代,四十六岁的女人已经不年轻了。她从早忙到晚,不喊一声累,不说一句怨言,只因为她是三姑娘的乳娘,三姑娘的事就是她的事。
沈清冰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她不能一直让秋嬷嬷这么累。她需要帮手,需要更多的帮手。但请人要花钱,而她的钱每一文都有用处。
她需要找到一种方式,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
沈清冰拿起炭笔,在草纸上写了一行字:
独轮车(7天后取)——租给漕帮——换钱——修渠——种麦——收租——攒本钱——做更大的事。
这是一条清晰的路径。
虽然长,但每一步都看得见。
她把草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吹灭了油灯。
明天的馒头面,秋嬷嬷已经发好了,就等着寅时起来揉。
沈清冰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想:第一桶金,就从馒头开始。
等独轮车做出来,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