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嫂子,可把胜利盼回来了!”
他刻意放大的嗓门震得墙上的立功喜报微微发颤,
“上礼拜专门跟红旗公社的书记通了电话,往后您和小长胜就按公社干部标准开小灶,不用跟大伙儿挤食堂!”
祁胜利的目光扫过土炕上蜷着的儿子长胜——孩子苍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被褥融为一体,听见响动才艰难地转过脑袋。
雷年发袖口突然闪过一道冷光,崭新的进口腕表表盘上,罗马数字在煤油灯下泛着刺目的光。
那抹不属于这个农家小院的精致,像块硌脚的碎石,让祁胜利握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位在朝鲜战场上被弹片擦过颈动脉都没皱过眉的团长,此刻却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清川江战役里,战士们分吃冻土豆时眼里的光,想起伍万里瘸着腿也要把伤员背下阵地的模样。
可眼前这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县长,腕间的表链折射出的光,刺得他眼眶发烫。
“雷县长您好,有劳您费心了。”
祁胜利摘下军帽,帽檐上还沾着列车扬起的煤灰。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帽徽上的红星,像是在平复心绪,
他心里明白,在这个年代,能三十出头就当上县长的,要么是以前参过军,干过革命,后来转业到地方的;要么就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看雷年发这模样,明显属于后者。
“看您这白净模样,该是喝过不少墨水吧?”话音落下时,他瞥见堂屋墙根处,老母亲悄悄把雷年发硬塞的水果糖揣进了补丁摞补丁的围裙口袋。
雷年发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情,推了推眼镜说道:
“祁团长好眼力!我毕业于华清学院。
不瞒您说,在这县里干了几年,我一直想着能去更大的平台施展拳脚,尤其是中纪委。
要是有机会,还得麻烦祁团长在伍万里书记那儿替我美言几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前倾身体,眼中满是期待。
祁胜利望向窗外随风飘舞的落叶,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朝鲜战场。
想起与伍万里、雷震在战火中并肩作战的日子,那时他们在枪林弹雨中相互扶持,生死与共。
如今,那些生死之交的情谊,却被某些人当作攀附权贵的筹码,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看着缸底沉淀的茶叶在水中打着旋儿,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久久无法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