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往下,落在许天的脚上。
“鞋底有泥吗?”
许天低头。
皮鞋擦得干干净净,连缝里都没有灰。
林光耀哼了一声,声音沙哑但中气还在。
“当市委书记了,鞋也干净了?”
许天没有辩解,只是说:“来医院前清涵让我擦的。”
站在门口的林清涵瞪了他一眼。
林光耀嘴角动了一下,“还知道怕媳妇,说明没飘。”
他抬了抬手,看向林清涵。
“丫头,出去。”
林清涵乖乖退出病房。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许天和老爷子。
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林光耀盯着天花板,半晌才开口。
“侯官现在百姓是不是都喊你青天?”
许天没说话。
林光耀的语气变了,冷下来。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百姓喊青天,说明过去衙门不像衙门。”
“但如果一个地方只能靠一个青天活着,青天一走,黑天就回来。”
许天的后背绷直了。
林光耀偏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钉在许天脸上。
“查案是刀,刀快,能见血。”
“主官是秤,秤不响,却要让所有人知道轻重。”
“你在侯官砍了远洋,这叫打赢一仗。你要让以后没人敢再造一个远洋,这才叫守住一城。”
许天站在床边,一字一句接住。
“所以五账不能靠我盯,要靠制度自己转。”
林光耀点了点头。
“还不算笨。”
他喘了口气,手指在毛毯上敲了两下。
“你跟我说说,那些渔民,那些工人,过去为什么求不到公道?”
许天回答:“因为门都被关系网堵死了。”
“所以规矩不是写给干部看的。”
林光耀的声音慢下来,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和病情做抗议。
“是给没有靠山的人留一扇门。”
“你以后当多大的官,都别忘了这句话。”
许天站得笔直,没有出声。
林光耀闭上眼,歇了半分钟,重新睁开。
“回去以后,办三件事。”
“第一,把侯官港的规矩写成干部看得懂、群众也看得懂的办法,别搞那些谁都看不明白的官样文章。”
“第二,把功劳分出去。不要让侯官只记得一个许天。”
“第三......”
老爷子停了一下。
“给犯过小错但没烂透的干部,留一条重新干事的路。”
许天微微一怔。
前两条他早有预判,只从中组部第一次来后,许天就一直往这两个方向行事,但第三条,他没想到。
他一直都是更倾向于换成自己信任,考察过的人选,为此他也时刻严格要求自己的核心班底。
林光耀看出了他的犹豫。
“一座城市不能只靠好人运转,也要让怕的人知道,守规矩还能活。”
“你只会杀,底下人就只会跑。”
“你给条路,他们才敢回头。”
许天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说:“我记住了。”
林光耀摆了摆手。
“出去吧,让你爸和你二叔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