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说话的分寸也恰到好处。
方得志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许天刚到侯官的时候,省里这些厅局长有几个人拿正眼看过他?
侯官的请示文件送到省里,石沉大海才是常态。
可现在呢?
许天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也没有越权一步。
他硬是靠着制度、程序和证据,把一个省委副书记拉下马,又把一个省委书记送走了。
这些人怎么能不慌?
又怎么能不赶紧过来示好?
许天应付完几名厅长后,转身走向宿国强。
“宿书记,该翻篇了,侯官那边还有很多事,我先回去了。”
宿国强点了点头。
“你去忙吧。省里这边,巴省长会主持日常工作,短期内不会有大的变动。”
许天应了一声,带着方得志往楼下走。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办公大楼。
六楼的窗户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许天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方得志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许书记,刚才走廊上那几个厅局长围过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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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闭着眼没接话。
方得志自顾自往下说。
“我刚到侯官纪委,头一次去省纪委送案件汇报材料。在办公厅走廊里碰见其中一位,就是刚才戴眼镜那个,拉着我寒暄半天,一句正事没提全是场面话。我递材料他连看都没看,往桌上一搁,拍拍我肩膀说基层辛苦了,以后多联系。”
他顿了顿。
“后来那份材料在省纪委压了三个月没人管。”
“今天他握您的手,那股热乎劲儿我替他脸红。”
许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睁眼,应道:
“正常,位置变了,别人看你的眼光自然就变。不是他变了,是我坐的这个位置变了,换个市委书记坐这儿他一样热情。”
当然还有一句话,许天没说出来,自己是用过硬的战绩让对方变脸的,两战省委书记,全胜的战绩,谁看到都得清澈许多呀。
方得志沉默两秒点了下头。
“章文韬刚才从走廊走过去,那帮人连招呼都不敢打。去年排着队往六楼送材料的时候哪个不是笑脸相迎?这才多久人就凉了。”
许天没接这茬。
方得志想了想又说:“还有个细节,刚才会上邹奇胜表态的时候,手一直在桌子底下搓裤缝,声音也飘。”
“巴泰华倒是痛快,第一个开口,一个多余字没有。”
许天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仔细。”
“跟您这么久多少学了点。”方得志老老实实答了句。
许天重新闭上眼,说道:
“巴泰华是聪明人,章文韬走了他巴不得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切割。至于邹奇胜,他是章文韬一手提上来的,现在靠山没了心里发虚,搓裤缝不奇怪。”
方得志又问:“那宿书记呢?今天全场他基本没说话。”
“他不需要说。”
“这种场合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他做好自己那一摊就够了,表态这种事抢风头反而落了下乘。”
方得志没再追问。
又过了一阵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许书记,您说……下一任省委书记会是什么样的人?”
许天在座椅上,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侯官的事我们做好自己的就行。”
方得志没再多问。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
门岗的武警立正敬礼。
后视镜里,那栋大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树影里。
一路上,许天没再说一句话。
方得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确定真睡着了,因为许天闭目养神的神态,自己见过很多次,唯独这次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