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靠在胡床上,仰头望着屋顶的椽子,眼神空洞。屋外张婶的哭声和磕头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坎上。
这个家,已经失去王伯了,如今丫丫也要留在玄都观修行,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他不能让张婶因为愧疚再出什么事。这个家里剩下的每一个人,他都得尽力护着,不能再少了。
想到这里,文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撑着发软的身子站了起来,走到外间。
张婶还在磕头,额头已经破了皮,渗出血丝。陆青宁拉不住她,急得眼圈也红了。张旺和陆青安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神情尴尬。
“够了。”
文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疲惫至极后的平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婶的动作一顿,抬起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茫然又恐惧地看着文安。
文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动作很稳,手上却没什么力气。
“张婶,起来。”他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些,“这事,不怪你。”
张婶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听到文安的话。
“真的,不怪你。”
文安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就算你不说,以丫丫那孩子的聪明劲儿,她也会从别处知道这些。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的事情。说到底……是我这个做阿兄的,没能让她觉得安心。”
他顿了顿,看着张婶眼中涌出更多的泪水,继续说道:“丫丫留在玄都观,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说想学点东西。袁道长……是有些本事的人,丫丫跟着他,未必是坏事。而且,也不是一去不回了,道门规矩没那么严,她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我也会常去看她。”
他尽量把话说得轻松些,像是在宽慰张婶,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张婶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但磕头的动作总算是停了下来。她抓住文安的衣袖,哽咽道:“郎君……您……您不怪老奴?老奴……老奴真是……”
“不怪你。”
文安摇摇头,手上用力,将她搀扶起来,“您也是心疼丫丫。这个家,如今就咱们这几个人了,得相互照应着,不能再出岔子了。您要是再折腾自己,丫丫知道了,心里岂不是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