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跪在地上,抱拳说都是陛下教导有方,末将不过是学了大将军的皮毛。李世民哈哈大笑,李靖站在一旁,微微笑了笑。
文安站在最边缘的位置,看着那些将领一个个上前,跪地,被扶起,说几句或慷慨或质朴的话,然后退到一旁。
这些人在战场上都是杀伐决断的悍将,此刻站在李世民面前,却都显得有些笨拙——不是不会说话,是那种从胸腔里往外涌的东西太多,嗓子眼太窄,一下子倒不出来,便堵在那里,化作了红眼眶和哽咽。
文安不太理解这种感觉。他当然知道君臣之间该是什么规矩,但眼前这些将领的反应,显然不只是规矩。他们看向李世民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他有些不适。不是反感,而是一种陌生——像站在一扇门外,能听见门里的笑声,却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正当他走神的时候,一阵骤然响起的号哭声把他吓了一跳。
唐俭。
唐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御前,正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整个人匍匐着,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被抢了糖饼的孩子。他的哭声极大,在城门楼上来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出使突厥,九死一生,总算是没有辜负陛下!突厥颉利可汗,已经答应降我大唐,也答应入朝称臣,进献贡赋!微臣在突厥牙帐,日夜周旋,费尽口舌,才把颉利说动!可李靖这老匹夫——他、他——”
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李靖,忽然又收回来,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咚咚作响。
文安看得目瞪口呆。他是真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哭劈了,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猫。
他哭自己怎么在颉利面前卑躬屈膝、怎么被人拿刀追着砍、怎么在草原上差点冻死饿死,又哭自己命大、大唐国运昌隆、陛下圣明烛照。
哭到激动处,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