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没有月光，只有几颗疏星在云隙间忽隐忽现。江水在黑暗中流淌，声音比白天更加深沉，如同巨兽的呼吸。

两艘加装了消音棉和伪装网的黑色橡皮艇，如同两条悄无声息的鬼影，滑出芦苇荡，汇入主航道边缘的暗流。

艇上只有五人：林烬、魏大勇、栓子、李岩、石勇，以及“浪里白条”——本名白涛的新四军老兵，此刻他正趴在艇首，耳朵几乎贴在水面上，倾听着水流最细微的变化。

“浪里白条”这个绰号名副其实。他是江边渔家出身，自幼在水里泡大，对长江水性的了解不亚于对自己的掌纹。虽然没经过系统的水下战斗训练，但那份对水的直觉和驾驭能力，是“龙影”小队目前最需要的。

另一艘艇上只有石勇一人，他负责操控和携带部分探测设备——一些“守山人”自制的、对地脉和水脉能量敏感的简单仪器，以及从日军观测站缴获的水文记录仪改造的玩意儿。

发动机被调到最低功率，螺旋桨转动的声音被消音装置和江流声掩盖。

两艇一前一后，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间隔，沿着江岸阴影和水流相对平缓的区域，向下游潜行。

出发前，他们已经研究过地图和各方情报。“鬼旋涡”区域位于武汉下游约四十公里的一处江道拐弯处，这里江面骤然收窄，水下地形复杂，暗礁林立，自古以来就是航运险地。

根据石勇的说法，这里是几条地下暗河与长江交汇之处，也是长江一条重要水脉支流的“溢出口”，能量常年在此积聚、对冲，形成了天然的能量紊乱场。

越靠近目标，周围的异常就越发明显。

首先是温度。明明是夏末秋初的夜晚，江面上的风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冷，不是普通的夜凉，而是一种带着湿气和腐朽气息的寒意。

其次是声音。原本规律的水流声开始变得杂乱，夹杂着低沉的、如同叹息或呜咽的回响，从水下传来。偶尔还能听到类似金属摩擦或石块滚动的闷响。

李岩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紧闭双眼，双手紧握艇舷，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能量……太乱了……像一锅烧开又搅烂的粥……”

他低声对林烬说，声音有些颤抖，“有很多……很多不同的‘味道’。有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水鬼的怨恨，有水生异族的冰冷，有日军仪器发出的那种刺耳的、人工的能量波动……还有……更底下，更深的地方，有东西在动……很大，很沉，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林烬点点头，示意他稳住。他自己也展开了有限的感知，如同在泥沼中艰难探索。

这里的能量场对精神力的压制和干扰，比之前在陆溪口遭遇浓雾时更甚。他的“极寒归墟”领域如果全力展开，或许能驱散一部分混乱，但消耗会极大，而且可能立刻惊动水下的存在。

“看前面。”趴在艇首的白涛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手指向前方。

众人抬头望去。

大约一公里外的江面上，景象已经与周围截然不同。

那里的江水仿佛沸腾了一般，不是向上翻滚，而是向内、向下旋转！

数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如同巨兽张开的黑洞洞的嘴巴，在江面上缓缓转动。小的直径只有十几米，而最大的一个，目测直径超过百米，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江面！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偶尔有惨白的水花被甩出，又迅速被吸回。

漩涡与漩涡之间，水流激烈冲撞，形成一道道陡峭的、翻着白沫的水墙，以及不时拔地而起、又轰然倒塌的小型水龙卷。

即使相隔千米，也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混乱而强大的吸力和斥力，让橡皮艇开始微微晃动。

“鬼旋涡……名副其实。”魏大勇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的STG-44，尽管他知道枪械在这里可能用处不大。

栓子已经架起了他的高倍率夜视望远镜，调整着焦距，仔细观察漩涡区域。“漩涡之间有相对平静的‘通道’，但很窄，而且位置随时在变。水面上没看到日军船只，但是……你们看那几个大漩涡的中心水下，是不是有光？很微弱，一闪一闪的，规律性的。”

林烬凝目望去。果然，在最大的两个漩涡中心那深邃的黑暗下方，隐约透出一点极微弱的、非自然的蓝绿色光芒，如同深海怪物的眼睛，规律地明灭着。

“是灯光，也可能是某种能量指示器。”石勇在另一艘艇上通过简易的手势灯语（避免无线电被干扰）传递信息，“水脉能量在这里被漩涡搅动得极其狂暴，常规的水下设施很难稳定存在。日军要么把基地建在了漩涡影响不到的更深层、或者侧面的岩层里，要么……他们掌握了某种稳定局部水域或者利用漩涡能量的技术。”

“能再靠近点吗？摸清灯光的具体位置和规律。”林烬问白涛。

白涛仔细观察着水流，又侧耳倾听片刻，眉头紧锁：“难。这片水域的水流已经彻底乱套了，下面全是暗涌和吸力陷阱。我们的橡皮艇太轻，一旦被卷进去，瞬间就得翻。除非……贴着最边缘，利用漩涡之间的斥力带，像走钢丝一样蹭过去。但风险很大，而且动静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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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李岩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煞白：“不好！有东西从下面上来了！很多！很快！朝着我们这边！”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鬼旋涡”区域的水面，骤然炸开！

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每道水柱都裹挟着惨白的、扭曲的身影——正是他们熟悉的水鬼！但这次的数量，远超之前在陆溪口所见！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如同从地狱释放的亡灵大军，无声嘶吼着，朝着两艘橡皮艇的方向扑来！

而在这些水鬼中间，还混杂着数十道更加迅捷、散发着冰冷能量的青色影子——水生异族！它们手持黑石三叉戟或骨制武器，如同水中的猎鲨，破开水流，速度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