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回到洞口时，浓雾已经开始消散。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峡谷间的雾气在晨光中渐渐稀薄，露出下方湍急的江面和对面绝壁上日军的防御工事。机枪碉堡的射击孔里，已经能看到人影晃动——刚才的浓雾虽然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性伤亡，他们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警戒。
“队长！”石兰迎上来，眼里满是担忧，“里面情况怎么样？”
“石碑受损，需要人持续输入能量维持运转，否则三天内封印就会松动。”林烬言简意赅，“小鱼在哪？”
石兰脸色一白，指向身后。江小鱼靠在一块岩石旁，被孙小眼照顾着。少年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看到林烬时甚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林大哥……”
“小鱼。”林烬蹲下身，平视着少年的眼睛，“我需要你帮忙。里面那座石碑，就是你血脉传承守护的东西，现在它受伤了，需要你的力量才能维持运转。你……愿意吗？”
江小鱼没有丝毫犹豫：“愿意！”
石兰急了：“可是小鱼的身体——”
“石兰姐。”江小鱼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我能感觉到……那座碑在呼唤我。就像……就像失散多年的家人。而且……”
他伸出右手，撩起衣袖。手臂上那些银色的鳞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蓝光。
“它说它很疼。”江小鱼低声道，“它在流血。”
林烬心头一震。这少年对石碑的感应，竟然已经细致到如此程度。
“会很累，可能会很痛苦。”林烬实话实说，“你需要持续输出能量三天三夜，中间不能中断。而且这期间，外面的鬼子随时可能攻进来，我们会死守洞口，但……”
“我不怕。”江小鱼站起来，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我爹、我娘、我妹妹……都死在鬼子手里。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们。现在能帮上忙，能守护祖先留下的东西……我不怕。”
石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没再阻拦。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暗红色的药丸：“这是我阿婆传的‘龙血藤’药丸，能暂时激发气血，补充精力。每次只能吃一粒，一天最多三粒，吃多了会伤根基。”
江小鱼接过药丸，郑重地点头：“谢谢石兰姐。”
“走吧。”林烬伸手扶住江小鱼，“其他人在洞口建立防线，准备死守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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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内。
当江小鱼看到那座巍峨的古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走向石碑，如同游子归乡，又像信徒朝圣。手臂上的银鳞光芒大盛，与石碑散发的蓝光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两者之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震颤。
“是它……”江小鱼喃喃道，“我梦里……经常梦到……”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碑面上。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语言，而是一幅幅画面、一段段记忆、一种种情感——
他看到数千年前的夔门，江水比现在更加狂暴，水中有一个九首的巨影在翻腾；他看到一位身披兽皮、手持神斧的伟岸男子（大禹），带领族人立起三座石碑，将巨影镇压在江底；他看到三支血脉被选为守护者，被赐予银鳞，立下血誓世代守护……
他也看到了更近的记忆：几十年前，战火开始在华夏大地蔓延；几年前，日军闯入长江，开始寻找“水眼”；几个月前，森川的工兵在这里钻孔，打入干扰探头；就在昨夜，石碑的能量结构被撕裂了一道伤口……
“我懂了。”江小鱼睁开眼睛，眼中流转着古老的光芒，“林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走到石碑基部，那里有一处凹陷，形状恰好与手掌吻合。江小鱼将右手按上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银色的光华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活物般沿着石碑的纹理蔓延、渗透。石碑表面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股不安的蓝光渐渐稳定下来，化作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清辉。
溶洞内的能量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因为石碑受损而变得紊乱、压抑的气氛，此刻被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取代。暗河的水声听起来都变得平和了。
“成功了！”魏大勇惊喜道。
但林烬注意到，江小鱼的脸色正以惊人的速度苍白下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少年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能量透支的征兆。
“小鱼，坚持不住就说！”林烬沉声道。
江小鱼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头：“还……还行。”
他腾出左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粒“龙血藤”药丸，塞进嘴里。几秒后，药力化开，他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但颤抖没有停止。
这种消耗是持续的，如同在伤口上不断输血。一粒药丸能撑一小时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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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石兰红着眼睛算，“七十二小时，就算三小时一粒，也要二十四粒。我总共只剩九粒了。”
气氛骤然凝重。
“我去采药！”陆明远突然说，“龙血藤我知道，喜欢长在潮湿的岩壁上，这峡谷里肯定有！”
“太危险了。”彭队长摇头，“外面全是鬼子，你一出洞口就会被发现。”
“那也得试试！”陆明远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小鱼累死？”
众人陷入了沉默。确实，没有龙血藤补充，江小鱼最多撑到今天晚上。
就在这时，李岩突然道：“也许……不用采药。”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岩指着石碑：“你们感觉到没？石碑的能量正在反过来滋养小鱼！”
林烬仔细感知，果然——虽然江小鱼在向石碑输出能量，但同时，石碑也在释放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水脉之力，缓缓注入江小鱼体内。这个过程很慢，但确实存在。
“石碑在保护它的守护者。”林烬明白了，“但这样还不够，石碑自己也受伤了，能提供的滋养有限。”
“如果能加速石碑的自我修复呢？”孙小眼突然道，“队长，你的‘真种’能量，应该也能滋养石碑吧？”
林烬一怔，随即点头：“可以试试。”
他走到江小鱼身边，将左手按在石碑另一处。冰蓝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不同于江小鱼那种温柔如水的能量，林烬的力量更加霸道、更加强横，如同寒渊最深处的冰流。
两股能量在石碑内部相遇。
没有冲突，反而产生了奇妙的互补——江小鱼的能量像是修复的“胶水”，粘合裂纹，弥合伤口；林烬的能量则像是强化的“骨骼”，加固结构，加速再生。
石碑的修复速度明显提升了！
而更令人惊喜的是，随着修复加速，石碑释放的滋养之力也在增强。江小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身体的颤抖停止了。
“有戏！”魏大勇握拳。
“但这样队长你……”石兰担忧地看着林烬。
“我撑得住。”林烬说，“真种的恢复速度比小鱼快得多。而且我不需要持续输出，可以间歇性输入，每次十分钟，休息半小时。”
他看向众人：“现在的问题是外面。洞口必须守住，不能让任何鬼子进来打扰。否则一旦中断，前功尽弃。”
彭队长咧嘴一笑：“林队长放心，我们川东游击队虽然装备差，但骨头硬。三天而已，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