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空:“是跟那个……所有人口中的‘疯女人’在一起的那十年。”
“她脑子是不清楚,时好时坏,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她从没忘过对我好。”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家里只有半个馒头,她一定会全塞给我,自己饿着肚子对我傻笑。下雨天,破屋子漏雨,她就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子给我挡雨,自己冻得瑟瑟发抖……别人家孩子欺负我,她就像护崽的母狼一样冲上去,不管打不打得过,都要把人家赶跑……”
“那时候,我们很穷,很苦,穿别人不要的旧衣服,吃最差的食物……但我从来没觉得难过。因为我知道,有个人,她是真心的,用她能做到的全部在疼我,护我。”
他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我以为……那就是我娘。我以为那就是我的家。”
“可后来呢?”
他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痛苦,“吴家找来了,告诉我,我是被偷走的!那个女人,我喊了十年‘娘’的人,是个人贩子!他们把我接回那个大房子,锦衣玉食,可是……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嫌弃。嫌我吃饭吧唧嘴,嫌我走路不够挺直,嫌我不会用刀叉,嫌我学习成绩差,给他们丢人……无论我怎么努力,好像永远都达不到他们的要求。那个家,又大又冷,比漏雨的破屋子还冷。”
“我有时候想,如果……如果当初没被找到,就一直跟着她,哪怕苦一点,疯一点,是不是反而更好?”他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现在,连她也成了假的,是一场骗局。我爸因我重伤,我妈恨我入骨……她想让我去死,那我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没意思,不如满足我妈的愿望!”
他将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失落和自我否定,尽数倾吐出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一片沉寂。
白芊芊和林晓晓早已听得泪流满面,她们从未想过,平日里看似嚣张跋扈的吴天昊,内心竟藏着如此深重的创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晓晓忽然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吴天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相并不完全是你知道的那样?”
吴天昊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看向她。
林晓晓看向江阙,江阙微微颔首。
第二天,江阙、白芊芊、林晓晓带着神情恍惚、将信将疑的吴天昊,根据江阙以神识推演出的方位,乘坐交通工具,几经辗转,来到了一个远离都市、宁静甚至有些落后的小镇。
按照模糊的记忆和江阙的指引,他们沿着乡间土路,走到了一片菜地旁。
时值午后,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