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阙重复着这六个字,语气变得沉重而充满质疑,“这‘代价’里,是否应该包括一个像吴天昊这样,刚刚找到自我、对未来充满期盼的、活生生的生命?”
他终于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双能洞穿虚妄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深刻的迷茫。
“如果我的‘完整’,我的‘圆满’,必须以牺牲这些具体的、我发誓要守护的‘存在’为代价,那么,我所追求的完整,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我守护的,又是什么?”
林晓晓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沉重,尝试用她所理解的历史规律来宽慰:“大师,从我所学的考古与历史来看,任何一个庞大体系的建立,一个朝代的兴起,甚至是文明的演进,背后都难免……有着无数个体的牺牲。史书工笔,记载的是大局,是滚滚向前的洪流。为了更宏大的整体秩序,个体的牺牲,或许……是某种难以避免的必然选择?您的使命关乎宇宙根本,相比之下……”
“不。”
江阙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的基本法则。“我无法认同这种‘必然’。”
他走向房间中央,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独。
“我所理解的‘存在’,并非一个抽象的、冰冷的整体概念。它是由每一个独立的、鲜活的、拥有自我意志与情感的个体共同构成的。”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吴天昊的挣扎与选择,白芊芊的勇敢与直率,你的宁静与守护,秀芹那质朴无华却深沉如海的母爱,甚至街上每一个行色匆匆的凡人,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这些具体而微的‘存在’,才是对抗‘虚无’最坚实、最有力的壁垒。”
“若我为了一个所谓的‘整体’、‘大局’,就去轻易牺牲掉构成这‘整体’的任何一个‘个体’,那我的行为,与我所对抗的、旨在抹杀一切个体意义与差异的‘虚无’,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他质问道,这质问既是问林晓晓,也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