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和他的宾利,再未出现在巷口。
棠梨记,似乎真的走到了尽头。那点用玫瑰荔枝挞换来的渺茫希望,终究被我自己亲手砸碎了。疲惫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日复一日地侵蚀着我。
直到一个月后。
一个普通的午后,我正麻木地擦拭着早已光洁如新的展示柜——尽管它空无一物。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我声音干涩。
“请问是苏棠苏小姐吗?”对方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礼貌而公式化,“这里是启明资本总裁办公室。江总委托我转达,请您于今天下午三点整,前往启明资本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有关于‘棠梨记’的重要事宜,需要与您面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启明资本?江澈?面谈?关于棠梨记?
无数念头在脑中疯狂闪过——是正式的收购通知?还是清算?或者……是更恶劣的报复?他那句“你根本不知道招惹了什么”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知道了。”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挂断电话,手心一片冰凉。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恐惧和最后一丝不甘的冲动涌了上来。去!就算是龙潭虎穴,就算是最后的审判,我也要去!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要如何处置我坚守了七年的堡垒!
下午三点,我准时站在了启明资本总部大厦那高耸入云、冰冷恢弘的大门前。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如同一个巨大的、没有温度的金属怪物。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眼神锐利如鹰。
报上名字,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和安检,我被一位面无表情的助理引领着,穿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大厅,步入专属电梯。电梯无声而迅疾地上升,数字飞速跳动,轻微的失重感让我的心跳也跟着失序。
顶层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
眼前是一个极其开阔、极尽奢华的环形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在脚下的震撼景观。会议室内,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除了江澈那位精英助理,还有几位穿着考究、气质精干的男女,看起来像是律师或高层。
而会议桌的主位,端坐着江澈。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黑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不出一个月前那场冲突留下的丝毫痕迹。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如同俯瞰众生的君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丝毫情绪泄露,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被运送到了指定位置。
“苏小姐,请坐。”他助理拉开他对面的一张椅子,语气客气而疏离。
我僵硬地走过去坐下,掌心全是冷汗。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我碾碎。
江澈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他的目光扫过我,没有在我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一秒,直接转向旁边的律师。
“开始吧。”他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立刻起身,拿起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清了清嗓子:“苏小姐,根据江澈先生的最终决策,以及我方对‘棠梨记’品牌价值、苏棠女士个人技艺及非遗传承潜力的综合评估,启明资本决定,放弃原定的商业地产收购计划。”
放弃收购?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澈。他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我,只是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律师的声音继续,清晰地回荡在空旷而冰冷的会议室里:“取而代之的是,启明资本将向‘棠梨记’品牌主体——即苏棠女士,注资人民币两千万元整。”
两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中轰然炸响!我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这笔资金,”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无波,“将专项用于成立‘棠梨记传统手作甜点非遗研发实验室’及品牌旗舰店建设。江澈先生将作为该项目的唯一投资方及战略顾问。具体条款,包括实验室选址、品牌所有权、研发方向、利润分配等细则,已详细列于这份《投资意向书》中。”他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僵硬地低头,看着封面上烫金的“投资意向书”几个大字,感觉像在做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放弃收购?注资两千万?实验室?旗舰店?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某种更高明的、将我和我的店彻底纳入他掌控之下的方式?
巨大的震惊和强烈的不真实感之后,是汹涌而来的疑虑和警惕!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江澈,试图从他冰冷无波的脸上找到一丝答案,一丝动机。
“为什么?”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江澈,你到底想干什么?打一巴掌再给颗糖?还是觉得收购太便宜了,要把我和我的店一起买断,变成你资本游戏里一个装点门面的‘情怀’玩物?”
我的质问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尖锐而突兀。其他几位高管模样的男女微微蹙眉,似乎对我的态度颇为不满。
江澈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再次聚焦在我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捕捉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中:
小主,
“因为你的糖,砸碎了某些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看向某个遥远的虚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也……唤醒了一些东西。”
说完这句语焉不详、却如同谜语般的话,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看任何人,直接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他一贯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后续细节,由王律师和你对接。”他对那位金丝眼镜律师丢下一句,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助理立刻紧随其后。
巨大的玻璃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他挺拔冷硬的背影。
留下我,独自坐在空旷奢华得令人窒息的会议室里,面对着那份价值两千万的烫金文件,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那句冰冷又诡异的谜语:
“砸碎了某些东西……唤醒了一些东西……”
砸碎了什么?唤醒的又是什么?是他的……味觉?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这从天而降的“馅饼”,裹着厚厚的糖霜,里面藏着的,究竟是救赎的甘霖,还是……更深的陷阱?
巨大的困惑和不安像藤蔓缠绕心脏,但那份沉甸甸的投资意向书,终究像一根救命的稻草,暂时压下了“棠梨记”沉没的恐慌。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在江澈那位冷面王律师一丝不苟、近乎严苛的对接下,各种法律文件、场地勘查、设备清单、人员招聘……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高速运转。江澈本人如同消失了一般,从未露面,也未曾对实验室的具体事务发表过任何意见,仿佛那两千万只是他随手丢出的一颗石子。然而,他留下的巨大阴影和那句谜语般的“唤醒”,却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我这份“恩赐”背后的莫测。
三个月后。
位于城市新兴文化地标区的“棠梨记非遗手作甜点研发实验室”正式挂牌成立。明亮的落地玻璃墙,恒温恒湿的专业设备,宽敞的操作空间,一切都崭新得近乎梦幻。媒体发布会低调举行,通稿聚焦于“资本助力传统技艺新生”,巧妙地避开了之前的种种风波。我站在闪光灯下,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主厨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却像漂浮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实验室步入正轨。招聘来的助手专业而高效,小满也回来了,眼里重新燃起了光。我们开始系统性地整理、复原那些濒临失传的古法甜点技艺,尝试着将传统与现代味蕾结合。日子忙碌而充实,似乎真的走向了光明。
然而,江澈始终没有出现。他像一个彻底退场的投资人,只存在于财务报告和偶尔下达、经由助理转达的、冰冷而简洁的指令中。这让我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那点疑虑和不安却如同沉渣,时不时泛起。
这天傍晚,实验室里只剩下我和小满。我们正在为一个复原古方“酥酪”的配方做最后的微调。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奶香和淡淡的酒酿香气。
突然,我的手机尖锐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王律师”的名字。
心头莫名一紧,我接通电话:“王律师?”
电话那头,王律师一贯冷静的声音里罕见地透着一丝紧绷:“苏小姐,江总出事了。他人在市一院急诊,情况不太好,可能与实验室的产品有关。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江澈?急诊?实验室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