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风起爱落时(下)

林皓那边怎么样了?信号突然中断,他会不会有危险?他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三年前一场未遂的……未遂的什么?谋杀?阴谋?

赵伟有录音证据?是关于什么的?是江游清指使他做那些非法勾当的证据?还是……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

无数种可能性让我头痛欲裂,却找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我知道的信息太碎片化了,就像散落一地的拼图,我拼命想把它们拼凑起来,却总是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

这一夜,我又是在半梦半醒的惊惧中度过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醒,仿佛下一秒,江游清或者赵伟就会破门而入。

第二天,我故意起得很晚,下楼时已经快中午了。意料之中,江游清不在。但让我心头一紧的是,赵伟居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和一名保镖低声交代着什么。

看到我下来,赵伟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谦卑又疏离的微笑:“太太,您醒了。”

我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恐惧,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尽量不去看他那双看似恭敬、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先生吩咐,鉴于最近不太平,从今天起,会加强家里的安保措施,也会对进出人员进行更严格的管理。为了您的安全,可能暂时无法接待任何访客了,包括物业维修等日常服务,也会由我们指定专人负责。”赵伟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是在彻底切断我与外界联系的所有可能。那个帮我传递消息的女佣,恐怕也被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被处理了。

“是吗?”我冷笑一声,故意刺他,“江游清是怕我跑了,还是怕外面的人进来对我不利?或者……是怕我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赵伟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眼神却几不可查地冷了一分:“先生说笑了,一切都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他微微躬身,“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去忙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僵硬而警惕。

看着他离开,我知道,我的处境更加艰难了。这座别墅,彻底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赵伟所说,别墅的看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别。我甚至连去花园散步都会有至少两个保镖“陪同”,寸步不离。所有送来的物品都要经过严格检查。那个年轻女佣不见了,换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中年妇人。

我彻底成了孤岛。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越收越紧。我每天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从卧室到客厅,像个幽灵一样在奢华却冰冷的空间里游荡。我试图从保镖或新女佣口中套话,但他们就像哑巴一样,除了必要的应答,一个字都不多说。

江游清依旧很晚回来,有时身上带着酒气,有时带着浓重的烟味。我们很少碰面,即使碰面,也几乎无话可说。但那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始终弥漫在空气中。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时是冰冷的审视,有时是莫名的烦躁,偶尔,甚至会掠过一丝极快的、让我怀疑是自己看错的……挣扎与痛苦。

这种反复无常,比直接的冷酷更让我煎熬。

直到那天深夜。

我被一阵压抑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声惊醒。声音似乎是从隔壁主卧传来的。

是江游清的房间。

我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呓语,听起来痛苦不堪。

他在做噩梦?

鬼使神差地,我轻轻下了床,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房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

“……薇安……不……不是那样……”他的声音破碎而痛苦,带着浓重的哭腔,这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硬漠然的他,“……对不起……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在向林薇安道歉?为什么道歉?因为没能保护她?还是因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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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忽然,我的名字从他口中模糊地逸出,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绝望的意味,“……别……别知道……恨我吧……也好……”

恨我吧……也好?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我的天灵盖!让我浑身僵硬,血液逆流!

这是什么意思?!他宁愿我恨他?他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席卷了我!他梦呓中的痛苦和忏悔,听起来那么真实,完全不像是伪装!

难道……难道我真的猜错了?难道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难道林薇安的死,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而他……也是被胁迫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我回想起他之前的种种异常:医院里那句失措的“你为什么不躲”;他后来晦涩的道歉;他看着我时那复杂挣扎的眼神;甚至他刚刚梦呓里那句“恨我吧也好”……

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戏,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出神入化,太折磨他自己了!

可是……如果他不是主谋,那谁才是?谁能胁迫得了江游清?赵伟吗?不像。赵伟再厉害,也只是个特助。是江家的长辈?还是……苏家那边的人?日记里提到了公司股份和苏家!

林皓听到的“非法集资”、“空壳公司”……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该有多么庞大?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赶紧扶住门框才站稳。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呓语和低吼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窣声,像是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慌忙退回自己的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心脏狂跳,仿佛刚才偷听到秘密的人是我。

隔壁传来脚步声,似乎是去了浴室。然后是哗哗的水声。

他醒了。

我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那痛苦的梦呓。

“恨我吧……也好……”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入了我心中那把被恨意锈蚀的锁,虽然没能立刻打开,却已经让严丝合缝的东西,产生了一丝松动。

这一夜,我们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自无眠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我在餐厅见到江游清时,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和淡漠,仿佛昨夜那个在梦魇中痛苦嘶吼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我们沉默地吃着早餐。

我偷偷打量着他,试图从他完美的面具上找到一丝裂痕。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眼,冷冷地看向我:“看什么?”

我垂下眼睑,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状似无意地轻声说:“昨晚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没睡好。”

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是吗?可能是什么野猫吧。这附近偶尔会有。”

野猫?好拙劣的借口。

但我没有戳穿他。只是心里那丝疑虑的幼苗,又长大了一分。

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很快吃完早餐,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经过我身边时,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江游清。”

他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你晚上……会做噩梦吗?”

他的背影瞬间僵硬!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空气凝固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深得像寒潭,里面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汹涌情绪。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要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最终,他薄唇微启,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

“苏晚晴,做好你的江太太。其他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别试图探究你不该探究的东西,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否则,连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开。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叉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承认了。 他间接承认了他夜不能寐,深受折磨。 他还说……“连我也保不住你”……

这意味着,真的有比他更强大的力量在操控这一切!而他,可能真的……是在用他的方式,在某种扭曲的界限内,试图……保护我?

这个认知,像一颗炸雷,在我心中轰然炸响,将我过去三年所有的恨意和认知,都炸得粉碎,留下一片混乱的废墟。

恨意开始动摇,怀疑疯狂滋生。

如果……如果我真的恨错了人…… 如果这三年,我们都在被同一股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脚下是迷雾重重,而回头,似乎也已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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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的轮廓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纱。

而江游清那句“连我也保不住你”的警告,像最后的丧钟,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知道,我离那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九章:潘多拉魔盒

江游清那句“连我也保不住你”,像魔咒一样在我脑中反复回响。

它推翻了我之前所有的笃定,将一切重新搅入更深的迷雾。恨意仍在,却不再纯粹,里面掺杂了震惊、困惑,甚至还有一丝我自己都唾弃的、不该有的动摇。

他是在坦白他的无力?还是在用另一种更狡猾的方式让我知难而退?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像丢了魂一样在别墅里游荡。保镖的监视依旧严密,但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如影随形的视线,或者说,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感开始滋生。

下午,我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书房。这里是江游清的地盘,平时我很少进来。此刻他不在,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合烟草的气息。

书桌上很整洁,文件分门别类放得一丝不苟。我像个窥探者,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桌面,心里乱糟糟的。

如果他有苦衷,证据会藏在哪里?如果他是在演戏,那他的破绽又在哪里?

我的目光扫过书架,扫过壁画,最后落在他常坐的那张宽大皮质办公椅上。椅背对着门口,仿佛还保留着他昨晚疲惫倚靠的形状。

我绕到书桌后,迟疑了一下,坐了下去。椅子很舒适,却让我如坐针毡。仿佛透过这个位置,能窥见一丝那个男人不为人知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