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珩整理文件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谁让你动那些旧资料的?”
“行政部让我去帮忙。”林鹿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我看到了一份学生名单,还有上面的批注。”
陆景珩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林鹿,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那什么是我该关心的?”林鹿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关心你怎么在工作中刁难我?还是关心你什么时候又心血来潮吻我?陆景珩,你从五年前就开始盯着我,看着我恋爱,看着我毕业,看着我分手,然后像个救世主一样‘恰好’出现!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她一股脑地将心中的疑问和愤怒倾泻而出,胸口剧烈起伏。
陆景珩看着她,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有怒意,有震惊,还有一丝……被她逼到角落的狼狈?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不适,眉头狠狠一皱,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胃部。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林鹿的眼睛。她想起那些关于他被总部施压、处境艰难的传闻,又看到他此刻强忍痛苦的样子,心里那根名为“心疼”的弦,又被不争气地拨动了。
“你……”她的气势不自觉弱了下去。
“我想要什么?”陆景珩打断她,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嘲弄,“林鹿,你太高看自己了。或许,我只是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把你这样看似清高的人,一步步拉入我的领域,看着你为我失控的样子。”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向林鹿。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被击垮,反而捕捉到了他话语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激怒她、让她远离的意图。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还有那紧按着胃部、指节泛白的手。
“是吗?”林鹿忽然冷静下来,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止痛药瓶,晃了晃,“那享受掌控一切的陆总,现在是在被胃痛掌控吗?被总部的压力掌控吗?”
陆景珩瞳孔微缩,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林鹿放下药瓶,拿起他的空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先把药吃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陆景珩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此刻略显狼狈的样子,看着她递到面前的那杯温水。他精心构筑的冰冷外壳,在这一刻,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没有接水杯,而是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鹿,”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像困兽最后的挣扎,“别假装关心我。离我远点,对你有好处。”
他的警告带着真心实意的焦灼。
林鹿手腕吃痛,却没有挣脱,反而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说,我不怕呢?”
“如果我说,我不想再被你蒙在鼓里,不想再当那个被动等待宣判的猎物呢?”
“陆景珩,告诉我真相。五年前,为什么是我?”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个沉重,一个坚定。
陆景珩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目光如同最深邃的漩涡,与她对峙着,挣扎着。
良久,他喉结滚动,终于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一丝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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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
就在他即将说出口的瞬间,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如同索命的咒符般,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储存姓名,却让陆景珩脸色瞬间剧变的号码。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林鹿的手,眼神在刹那间恢复了所有的冷硬和戒备,甚至比之前更甚。
“出去。”他拿起手机,背过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刚刚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脆弱和即将脱口而出的真相,仿佛只是林鹿的错觉。
林鹿看着他那瞬间筑起更高心墙的背影,知道今晚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她没有再纠缠,默默地转身离开。
在关上办公室门的刹那,她听到他接起电话,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压抑着极度复杂情绪的恭敬语气,喊了一声:
“父亲。”
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里面的世界,也在林鹿心里投下了一颗更重、更匪夷所思的石子。
父亲?
那个批注“L”……
那个让他脸色剧变的电话……
那个似乎隐藏在一切背后的、来自家庭的压力……
真相的轮廓,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的……引人探寻。
第12章 父亲的压力
那一声“父亲”,像一道惊雷,在林鹿关上门后,依旧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久久无法平复。陆景珩的父亲?那个仅仅一个电话,就能让向来冷静自持、甚至有些桀骜的陆景珩瞬间变色,用那种近乎恭敬又压抑无比的语气回话的人?
她回想起陆景珩那一刻的眼神,不仅仅是戒备,更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忌惮,甚至是一闪而过的……痛苦?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五年前,“启明星”计划那个带着评估意味的批注“L”。
他长达数年的“关注”与“布局”。
他空降到启辰科技后,面临的总部压力和老派势力的刁难。
以及此刻,这个来自“父亲”的,让他瞬间筑起高墙的电话。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想在林鹿脑海中逐渐成形:陆景珩对她所做的一切,或许并非源于他个人单纯的情感或掌控欲,其背后,可能牵扯着更庞大的家族意志、商业利益,或者……某些她无法想象的秘密。
她不再是那个只纠结于“他爱不爱我”、“为什么要骗我”的小女孩了。她卷入的,可能是一场远远超出她认知范畴的漩涡。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惧,却也奇异地激起了她更强烈的斗志。她不想再当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至少,她要弄明白自己为何会被选入这场棋局。
接下来的几天,林鹿表现得异常平静。她不再试图去接近陆景珩,也不再追问任何关于过去的问题。她只是更加努力地工作,同时,不动声色地开始收集所有关于“启明星”计划、关于启辰科技创始人陆家、以及关于陆景珩过往的信息。
她利用一切能接触到的公司内部资料库、公开的财经报道、甚至是一些商业论坛上的小道消息,拼凑着线索。
她了解到,启辰科技是由陆景珩的父亲陆震宏白手起家创立,如今已是科技领域的巨头之一。陆震宏以手腕强硬、作风老派着称,对独子陆景珩寄予厚望,要求极为严苛。陆景珩海外名校毕业后,并未直接进入家族企业,而是在国外顶尖投行历练了几年,直到一年前才被召回,空降到启辰科技核心部门市场部,被视为明确的接班人。
但内部也传闻,陆震宏对儿子并非完全信任,公司内部仍有不少元老手握重权,对陆景珩的改革举措多有掣肘。陆景珩最近的压力的确不小。
至于“启明星”计划,公开信息很少,只隐约提到是陆震宏早年非常看重的一个人才储备项目,后来因不明原因被搁置。
所有这些信息,都指向一个核心——陆震宏。
那个在电话另一端,仅仅一个名字就能让陆景珩收敛所有锋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