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震宏那时候已经接手部分家族生意,年轻有为,气场强大,和念卿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他对念卿展开了热烈的追求,那种攻势,对于念卿那样单纯的女孩子来说,几乎是无法抗拒的。我们都劝过她,说两家差距太大,陆家那样的家庭水太深……但她听不进去,她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爱情。”
“结婚初期,她应该是幸福的。但很快,问题就出现了。”苏女士的声音低沉下来,“陆震宏的控制欲非常强。他不喜欢念卿再和‘层次不高’的旧友来往,不喜欢她抛头露面开画展,甚至不喜欢她长时间沉浸在创作里而‘忽略’家庭。他要把她打造成一个符合陆家标准的、完美的豪门太太。”
“念卿就像一只被关进金丝笼的鸟,渐渐地,失去了笑容,失去了灵气。我们偶尔见面,能感觉到她越来越不快乐,越来越沉默。她曾经跟我说过……她发现陆震宏在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她不肯说,只是很害怕,说那不是她想象中的丈夫。”
林鹿的呼吸变得急促。咖啡馆老者的猜测,似乎在这里得到了印证。
“那……后来呢?”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女士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后来,她怀孕了,生下了景珩。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儿子身上,状态似乎好了一些。但好景不长,在景珩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天,我突然接到消息,说念卿……去世了。官方说法是,她因为长期抑郁,在别墅顶楼失足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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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相信这个说法吗?”林鹿紧紧盯着苏女士。
苏女士与林鹿对视着,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我不信。”她斩钉截铁地说,声音虽然压低,却带着力量,“念卿确实抑郁,但她很爱她的儿子,她绝不会丢下景珩选择自杀!而且,就在她去世前一周,我们还通过电话,她虽然情绪低落,但还跟我说,为了景珩,她要坚强起来,甚至悄悄在准备重新拿起画笔……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失足’?”
“那您觉得……”林鹿的心跳如擂鼓。
“我觉得,她的死,和陆震宏脱不了干系!”苏女士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要么是他逼死了她,要么……就是更可怕的意外!但是陆家势大,把所有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我们这些朋友,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
林鹿坐在对面,浑身冰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沈念卿故友的控诉,那种冲击力依旧巨大。一个才华横溢、温柔美好的生命,就这样被豪门深宅吞噬,甚至死因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而陆景珩,从七八岁起,就背负着母亲“抑郁坠亡”的阴影,生活在可能害死母亲(或至少是间接导致)的父亲的控制下……他的内心,该是何等的荒芜与扭曲?
所以他寻找与母亲相似的替身,是一种对母亲的怀念?还是一种对父亲控制的反抗?或者两者皆有?
苏女士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林鹿,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怜悯:“孩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卷入进来,但听我一句劝,离陆家远一点,离陆景珩远一点。他们那个世界,太黑暗,太危险。念卿就是前车之鉴。”
林鹿看着苏女士关切而悲伤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了部分真相,但这真相,却引向了更深的黑暗和更多的疑问。
沈念卿到底发现了陆震宏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的死,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证据在哪里?
陆景珩,他知道多少?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告别苏女士,走出“时光”书屋,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林鹿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安静的书店,仿佛能看到二十多年前,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也曾捧着书,在这里寻求片刻的安宁。
沈念卿的悲剧,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陆家金玉其外的败絮其中。
而她林鹿,因为这相似的容颜,已经被这面破碎镜子折射出的光影,牢牢钉在了命运的棋盘上。
逃避,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第28章 暗流涌动
与苏女士的会面,像在林鹿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的波澜或许会暂时平息,但湖底早已暗流汹涌,搅动着沉积的泥沙,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澄澈。
沈念卿的悲剧,陆震宏可能存在的阴暗面,陆景珩扭曲执拗的根源……这些沉重的信息压得林鹿几乎喘不过气。她不再是那个只纠结于个人情爱的女孩,她窥见了一个庞大而黑暗的冰山一角,而她自己,正因为一张相似的脸,被牢牢吸附在这冰山之上。
她开始做噩梦。
梦里,有时是沈念卿温柔却哀伤的眼睛,有时是陆景珩猩红暴怒的双眼,有时又是陆震宏那张模糊却威严冷酷的脸。他们交替出现,将她拖入无尽的迷雾和坠落感中。
她变得更加沉默,在新公司里,她高效地完成工作,却很少参与同事间的闲聊。她像一只受了内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依旧会关注启辰科技的消息,以一种她自己都难以解释的、隐秘的方式。财经新闻里偶尔会出现陆景珩的名字,通常伴随着一些雷厉风行的商业决策,或是与齐氏合作的利好消息。照片上的他,永远是那副冷峻从容、掌控一切的模样。
但林鹿却能从那毫无破绽的表象下,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近期的几次公开露面,眼神似乎比以前更加深邃,也更加……疲惫。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无形枷锁束缚着的沉重感,隔着屏幕,她似乎都能感受到。
是因为董事会的压力?还是因为……他也一直在暗中调查他母亲的死因?
这个猜测让林鹿的心揪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活在陆震宏的眼皮底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该是何等的艰难。
但同时,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她面前:知道了部分真相,然后呢?
苏女士劝她远离,明哲保身。这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陆家那样的庞然大物,不是她一个小人物能撼动的。沈念卿的悲剧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可是,真的能就此放下吗?
那张与沈念卿酷似的脸,就像一道无法摆脱的烙印。只要这个谜团一天不解开,只要陆景珩(或者说陆家)对她“替身”身份的执念一天不消除,她就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谁能保证,陆景珩不会在某一天,再次因为这张脸而找上她?或者,陆震宏为了掩盖某些秘密,不会将她这个“知情”的隐患清除?
小主,
被动等待,或许比主动探寻更加危险。
她需要力量,需要筹码。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自保,为了能彻底斩断与陆家的一切关联。
她重新登录了那个用于联系苏女士的新邮箱,斟酌着词句,发去了一封邮件。她没有再追问沈念卿之死的细节,而是委婉地询问,沈念卿是否留下过什么遗物,比如日记、手稿,或者是否有其他可能了解内情、并且愿意开口的人。
她需要更确凿的东西。仅仅凭苏女士的怀疑和推论,太薄弱了。
邮件发出去后,再次陷入等待。
这天晚上,林鹿加完班回到公寓,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小心齐薇。”
林鹿的心猛地一沉。
齐薇?那个与陆景珩传出“婚讯”的齐氏千金?
她立刻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是谁发的?目的是什么?警告?还是挑拨?
齐薇……为什么要小心她?是因为自己和陆景珩过往的那段“插曲”引起了这位正牌未婚妻的不满?还是说,齐薇本身,也与陆家那些隐秘的黑暗有所关联?
这条突如其来的匿名短信,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中,四周都是看不清面孔的猎手和潜伏的危险。陆景珩、陆震宏、齐薇、甚至还有发短信的陌生人……每个人都可能怀着不同的目的,而她,因为这张脸,成为了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焦点。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夜色中川流不息的车灯,如同一条条冰冷的光河。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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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意外的“盟友”
几天后,林鹿收到了苏女士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