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辰内心的震惊和狐疑一丝不落地传入苏棠耳中。
苏棠也彻底懵了。
所以……不是他能听见我的心声?而是……我能听见他的?!单向的?!
电光火石间,苏棠福至心灵。她猛地再次磕下头去,额头重重砸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也成功掩盖了她脸上瞬间变幻的神色。
不能再让他探究下去了!必须打消他的疑虑!
她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情真意切,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比的真诚:“陛下恕罪!奴婢……奴婢刚才失态,是因为……因为突然想到昨夜梦见老家门口的大黄狗了!它、它为了抢一根肉骨头,被隔壁的猫挠了一爪子,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奴婢一时恍惚,觉得……觉得……”
她故意顿住,一副难以启齿又不敢不说实话的模样。
轩辕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觉得什么?”
苏棠心一横,闭眼喊道:“觉得颇有几分陛下您方才……呃……威严天成、令人望而生畏的神韵!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她这话说得颠三倒四,既拍了马屁(虽然拍得极其生硬且诡异),又解释了发笑的原因(虽然扯淡),更重要的是,巧妙地将“狗皇帝”这个称呼,扭曲成了“像大黄狗一样威风”。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总管太监李德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棠,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像……像大黄狗?威严天成?】轩辕辰内心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这宫女是吓疯了在胡言乱语,还是……】他仔细审视着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看似害怕到极致,眼神却偷偷瞟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狡黠?
有点意思。
他登基三年,肃清朝堂,铲除异己,手上沾的血不少,积威日重。宫里宫外,谁见到他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生动”了。哪怕是这种近乎找死的“生动”。
而且,她刚才心里想的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巧合?还是……
轩辕辰压下心头的惊疑和那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主要是被比喻成狗),面上依旧是一片冰封。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叫起,只是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打量着苏棠。
苏棠跪在冰冷的地上,感觉膝盖都要碎了,心里七上八下。这暴君不说话是几个意思?是在琢磨怎么弄死她比较有创意吗?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轩辕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倒是个……伶牙俐齿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其他依旧抖成一团的宫人,似乎失去了兴致,淡淡道:“罢了。今日朕心情尚可,饶你们不死。”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劫后余生的狂喜让宫人们磕头如捣蒜。
轩辕辰没再看他们,转身,玄色的衣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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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驾——”李德全赶紧高喊。
仪仗队簇拥着皇帝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留下冷宫一地的死寂和逐渐弥漫开的、带着虚脱的庆幸。
苏棠瘫软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旁边一个老宫女凑过来,心有余悸地低声道:“棠丫头,你……你真是吓死我们了!怎么敢在陛下面前……”
苏棠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可能是吓傻了……”
她没说谎,确实吓傻了,但更多的是一种世界观被冲击后的茫然和……一丝诡异的兴奋?
她能听见皇帝的心声!
那个表面冷酷无情、杀伐果决的暴君,内心居然是个疯狂吐槽、不想上班的戏精社畜?!
这个发现太过惊悚,也太过……有价值。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尤其是在这朝不保夕的冷宫,这或许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甚至……活得稍微好一点的资本?
但这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今天算是侥幸糊弄过去了,下次呢?皇帝明显已经起了疑心。而且,这读心术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限制?会不会失效?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起来,看向皇帝离开的方向,目光复杂。
轩辕辰坐在回寝宫的龙辇上,闭目养神。只是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那个宫女……苏棠?】他回忆着刚刚看到的宫女名册,【冷宫新来的。】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能看穿朕的心思?不可能,绝无可能。定是巧合,或是她察言观色本事超群?】
【可那‘狗皇帝’……还有她对朕内心所想的复述,分毫不差……】
龙辇平稳前行,轩辕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有意思。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他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捕猎般的兴味。
【李德全。】
“老奴在。”跟在龙辇旁的李德全立刻躬身。
【去查查那个宫女的底细。记住,暗中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老奴明白。”
轩辕辰重新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狗皇帝?大黄狗?
苏棠是吧。
朕,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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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日子并没有因为皇帝突如其来的“视察”而有任何改善,依旧清苦得让人绝望。
赵才人在皇帝走后的第三天夜里,悄无声息地去了。苏棠和另外两个老宫人草草料理了她的后事。冷宫里少了一个人,就像水面上泛起一丝涟漪,很快便恢复了死寂。
苏棠成了这冷宫里最“年轻”的劳动力,每天干的活更多了。挑水、洗衣、打扫庭院,还要应对偶尔前来刁难的管事太监。吃的永远是馊饭剩菜,偶尔能捡到点稍微新鲜一点的,都算是改善伙食。
她无比怀念现代社会的火锅、奶茶、外卖,甚至怀念起让她猝死的加班——至少那时候还有电脑手机WiFi,还有工资拿啊!
在这里,她只有望不到头的苦役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唯一支撑她的,就是那天发现的、关于皇帝的惊天秘密。这像是一束诡异的光,照进了她灰暗绝望的生活。
她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自己“听心声”的能力。她发现,这能力似乎有一定范围限制,大概在十米之内比较清晰,而且需要她集中注意力。目标离得越近,听得越清楚。另外,如果对方情绪波动剧烈,心声也会格外响亮,比如那天皇帝的抓狂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