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厅长打量着他,没有握手:“我听说过你。重工转型、营商环境,你都搞得不错。但环保是底线,底线破了,其他成绩都是零。”
“我明白。”沈墨收回手,“我已经下令园区涉水企业全面停产整顿,并启动应急预案。同时,我请求督察组和临港环保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彻底查清污染源和责任。”
这个表态让严厅长神色稍缓。他看了眼姜云帆,又看回沈墨:“联合调查可以。但我提醒你,省里对示范区的环保问题,是零容忍。如果查实是系统性、长期性问题,不光企业要关,责任人也要追责。”
车队离开后,姜云帆走到沈墨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火药味:“沈主任,好大的魄力啊。直接下令停产,连我这个常务副市长都不用通知了?”
“事发突然,来不及请示。”沈墨直视着他,“姜市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问题、控制影响,而不是追究程序。”
“影响?”姜云帆忽然笑了,笑容很冷,“你知道宏发厂是谁引进的吗?是李国华部长当年亲自牵的线,解决了两百个就业岗位。你现在说关就关,李部长那边怎么交代?”
沈墨心头一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污染企业能一直存在——背后是组织部长李国华。而李国华,正是姜云帆最近重点拉拢的常委之一。
“不管是谁引进的,”沈墨一字一句地说,“排污违法,就必须处理。如果李部长有意见,我可以当面向他解释。”
“解释?”姜云帆摇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沈墨啊沈墨,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在官场上,有些线是不能碰的。”
车子驶离,溅起一片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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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沈墨几乎没合眼。联合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出来了:宏发光电镀厂为了节约成本,长期偷排未经处理的废水,而园区污水处理厂的在线监测数据被人为修改。更严重的是,调查发现市环保局执法支队的一名副队长,每个月收受宏发厂的“好处费”,为其通风报信。
“这是窝案。”周伟在视频会议上拍桌子,“不光是一个厂的问题,是整个监管体系烂了!老沈,这事必须严办,否则我们临港没法跟老百姓交代!”
“我知道。”沈墨声音沙哑,“我已经向市委建议,对环保局执法支队进行改组,相关责任人立刻移送司法。宏发厂永久关停,法人依法追究。”
“那就业呢?”视频那头,周伟问,“两百多个工人,突然失业,会不会引发群体事件?”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沈墨沉默片刻,说:“示范区有个政策,对关停污染企业的失业工人,可以优先安排到环保达标的新兴产业企业再就业。我联系了几家做新能源汽车零部件的企业,他们愿意接收一部分。剩下的,由市人社局组织培训,对接其他岗位。”
周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点头:“你都想好了。行,我这边配合。但老沈,这事还没完——省督察组回去要写报告,媒体也在盯着。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有人会拿这事做文章。”
沈墨当然知道。李国华那边还没动静,但越安静,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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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三天上午,市委召开紧急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清溪河污染事件的处理和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