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知名财经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北江国企改革背后:权力斗争还是真改革?》。发帖人自称是“知情人士”,详细“揭露”了改革领导小组内部的“矛盾”和“权斗”,把赵江河描绘成“周启明的枪”,把改革说成是“排除异己的工具”。
帖子下面,已经吵翻了天。
“这个帖子比罗建明的邮件传播更快。”孙正平收起手机,“技术部门查了,发帖IP也是境外的,但行文风格很专业,对北江的情况了如指掌。我怀疑,是有人在配合行动。”
赵江河沉默地看着窗外。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乌云低垂。
“老孙,你记得王德顺老师傅吗?”他突然问。
孙正平一愣:“记得,矿业集团那个老矿工,安置款被冒领的那个。”
“上周我去新区调研,又见到他了。”赵江河的声音很平静,“他现在在新区物业公司当门卫,一个月工资两千八,虽然不高,但稳定。他孙子考上了大学,是第一志愿。他说,要是没有改革,他可能到死都拿不到那笔钱,他孙子也可能上不起大学。”
他转过头,看着孙正平:“所以你说,我们做这些,是为了权力斗争吗?”
孙正平的眼睛红了:“当然不是!”
“那就不必在意别人怎么说。”赵江河站起身,“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离开会议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电梯下行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赵江河犹豫了一下,接起。
“赵江河主任吗?”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点南方口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南方财经周刊》的记者,想就北江国企改革对您做个专访。不知您是否方便?”
赵江河眼神一凛。这个节骨眼上,南方有影响力的媒体找上门,绝非偶然。
“抱歉,最近工作繁忙,不便接受采访。”他礼貌而坚定地拒绝。
“赵主任,我们了解到一些情况,关于改革中的争议,关于您个人受到的一些……质疑。”对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里有话,“我们希望能听到您的声音,给您一个澄清的机会。”
“如果有需要澄清的,组织上会统一说明。”赵江河语气平静,“我个人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再见。”
挂断电话,电梯刚好到达一楼。他走出大楼,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
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几片落叶粘在积水中,缓缓打着旋。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电台里在播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静地报道:“……针对近期网络上关于北江国企改革的不实信息,省委宣传部今日回应称,改革工作始终在省委省政府统一领导下依法依规推进,任何不实言论都将依法处理……”
赵江河安静地听着。宣传部门反应很快,这在意料之中。但舆论的发酵,往往不是官方声明能完全控制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曼。
“江河,你还在单位吗?”
“在回去的路上了。”
“那就好。”顾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今天社里开了会,社长说,关于改革的报道要更加谨慎,特别是涉及争议的部分……”
赵江河听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几个老编辑,私下议论,说改革的水太深,让我别卷进去太深。还说……还说你现在的处境很微妙,让我小心。”
“曼曼,”赵江河轻声说,“如果你觉得为难,那个系列报道可以先放一放。”
“不。”顾曼的回答很坚定,“我要做。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更好。我要用事实告诉所有人,改革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什么。”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赵江河熟悉的倔强——那是她作为记者的职业坚守。
“江河,我相信你。”她最后说,“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谢谢。”赵江河的喉咙有些发紧。
挂断电话,车子已经驶入小区。家里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他停好车,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坐在车里,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罗建明的离奇死亡,定时邮件的发出,网络谣言的发酵,媒体的试探,还有那些微妙变化的同事情谊……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罗建明虽然死了,但他那张网还在。那些和他利益捆绑的人,那些害怕真相大白的人,那些不甘心失去既得利益的人,都会跳出来,用各种方式反扑。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住。
守住改革的成果,守住职工的权益,守住心中的信念,也守住这个在风雨中给他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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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他推开车门,走进单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一层,两层,三层。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