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扯了扯僧服衣领,这禁言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锁住了他的声音,更把他所有的焦虑和担忧都闷在了心里,快要发酵、爆炸。
看着时光临走前执意留下的,是糖冬瓜呢。
方绪没动,油纸包敞开着,淡琥珀色的糖冬瓜泛着微弱的光泽,却丝毫勾不起他的食欲,心里有些酸涩。
此刻就算塞进嘴里,跟蜡无甚区别。没有师兄带着无奈又纵容的那句“好,过来”,这糖冬瓜就失了魂,不再是能熨帖一切委屈和疲惫的甜。
他重新抓起笔,几乎是发泄般地蘸饱了墨,笔锋狠狠掼在宣纸上,仿佛要将所有的烦躁都倾注其中。
白爷爷小时候手把手教的颜体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张狂和反抗的棱角,此刻再不见半分忠贞正气。
师兄的颜体,写的比他好。
“观自在菩萨……”他心里机械地默念着经文开篇,笔下却力透纸背,每个字都像在咬牙切齿。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去他的波罗蜜多! 他现在只想听到师兄的声音,哪怕是被骂一句胡闹也好!
“照见五蕴皆空……”空什么空! 他心里堵得满满当当,全是无法传递的焦虑、无处安放的担忧,他需要师兄。
“度一切苦厄……”他笔下一顿,墨迹晕开一小团。这该死的不允许联系,这该死的清规戒律,才是眼前最大的苦厄!
他抄的根本不是静心的经文,而是在用笔墨进行一场无声的、激烈的抗争。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被迫失联的现状、对施加于身的束缚,倔强地竖着中指。
散发这甜腻香味的糖冬瓜和努努力还能看出是颜体的字迹,带动了旧时回忆,潮水般涌来。
五岁那年,他举着那张墨团糊满、勉强能看出是个“一”字的大字,像只邀功的小狗崽扑到八岁的师兄面前。
“师兄,爷爷今天说我的笔划有进步了呢,不是狗刨的了!”
五岁的小白小小一只,爷爷和爸妈恨不得天天揣兜里投喂,一向肃正的书房都开始出现了小零食,有时候还是爷爷亲手做的古早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