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他诚实地说。
“会习惯的。”琳鼓励道,“现在,我们尝试第一次承重。”
在阿吉和琳的搀扶下,李信被扶下床,双脚——一只真脚,一只金属脚——接触地面。
剧痛。
右腿残肢与金属框架的连接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骨头仿佛要再次折断。李信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慢慢来……重心先放在左腿……”琳指导着。
李信用力撑着扶手,强迫自己站稳。
右腿在颤抖。不是肌肉的颤抖——那里已经没有肌肉了——而是骨骼和金属框架在压力下的细微震动。
他低头,看着那只金属脚。
它稳稳地踩在地上,承受着他一半的体重。
虽然痛,虽然陌生。
但它撑住了。
“很好。”琳记录着数据,“坚持三十秒……二十、十九、十八……”
李信盯着那只金属脚,在脑海中重复:站稳。站稳。站稳。
十秒。
五秒。
零。
“可以了!”琳和阿吉立刻扶他坐下。
李信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浸透了病号服。右腿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已经开始减弱。
“第一次很成功。”琳说,“明天我们增加到一分钟。”
就这样,日复一日。
承重时间从三十秒增加到一分钟,再到两分钟,五分钟。
疼痛逐渐减轻,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神经信号越来越强,监测仪上的波形从杂乱变得规律。
第十四天,李信进行了第一次“主动控制测试”。
琳解除了义肢膝关节的锁定。
“现在,试着弯曲膝盖。”她说,“慢慢来,只是很小的幅度。”
李信坐在床边,右腿悬空。他盯着那个银灰色的膝关节,集中精神。
弯曲……
想象股四头肌收缩,想象髌骨滑动,想象小腿抬起……
监测仪上的波形剧烈跳动。
然后——
膝关节的阻尼器发出轻微的液压声,金属框架缓缓地、颤抖地,弯曲了大约十度。
停下了。
“继续。”琳鼓励道,“再弯一点。”
李信再次集中精神。
又弯曲了五度。
然后,他尝试伸展。
膝关节缓缓伸直。
虽然幅度很小,虽然动作颤抖、笨拙。
但确实是他“想”要它动,它就动了。
不是靠外力,不是靠机械辅助。
是靠他的意念。
“成功了!”阿吉激动地喊道。
李信看着那只弯曲又伸直的金属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琳。
“下一步是什么?”他问。
“下一步,”琳微笑着说,“是学习走路。”
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第十六天,李信第一次尝试用双拐行走。
过程堪称灾难。
右腿的金属框架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动作笨拙、摇晃,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来控制方向和平衡。
左腿承担了大部分体重,很快就开始酸痛。右腿残肢与金属的连接处持续疼痛,每一次落地都像是一次小型冲击。
走了不到十步,他就因为失去平衡而差点摔倒,幸亏阿吉和琳在旁边扶着。
“休息一下。”琳说。
李信摇头,汗水从下巴滴落。
“继续。”
他们又走了十步。
这一次,他稍微掌握了一点技巧:用双拐先探出,支撑身体,然后迈出左腿,最后拖着右腿的金属框架跟上。动作难看,效率低下,但至少不会摔倒。
“像不像僵尸?”李信自嘲地问。
阿吉想笑,又觉得不合适,表情变得很古怪。
“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琳认真地说,“婴儿也是这么蹒跚学步的。你会越来越熟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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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他们开始上下楼梯的训练。
避难所的楼梯很窄,台阶很高。对正常人来说都是一种挑战,对李信更是如此。
第一次尝试下楼时,他在第三个台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阿吉和琳拼命拉住他,才避免了一场严重摔伤。
“先练上楼梯。”琳改变了策略,“上楼梯比下楼梯容易控制。”
确实如此。上楼时,可以用左腿发力,右腿的金属框架只是提供辅助支撑。李信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爬完一段十二级的楼梯。
当他站在楼梯顶端,回头看着自己走过的路时,一种荒谬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人类用了几百万年进化出直立行走的能力。
他现在,在用金属和意志,重新学习这件事。
第十八天,雷克斯再次来访。
这一次,他没有带礼物,而是带来了情报。
“确认了。”雷克斯的表情严肃,“‘净火’的一支车队正在向矿坑方向移动。十五人,三辆武装车辆,携带重型装备。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
李信正坐在轮椅上,进行手臂力量训练。闻言,他放下了手中的沙袋。
“具体位置?”他问。
雷克斯摊开地图,指出了一个坐标点:“目前在这里。他们走的是旧公路,速度不快,似乎在沿途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