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酒定在了一个大晴天。
天蓝得跟被人刷了两遍漆差不多。
连一朵云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桃花的甜味——院子外面那几棵桃树正好开到了最盛的时候。粉红色的花瓣从枝头飘下来落在了石板路上面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成了一条粉色的地毯。
宴席摆在了祠堂前面的空地上。
不算太多桌。二十来桌就够了。
林霁的意思是不大操大办。
“孩子刚满月没必要搞那么隆重。把最亲近的人叫来热闹热闹就行了。”
苏晚晴同意了。
但“最亲近的人”这个范围在张婶子的操持下不可避免地膨胀了。
从二十桌变成了二十五桌。
又从二十五桌变成了三十桌。
最后张婶子不好意思地来跟苏晚晴说——
“晚晴妹子我多加了几桌……因为石坎村那边陈刚说他们村有十几个人一定要来……还有磨盘寨的杨婶子也要来……”
苏晚晴看了看那张不断增长的来客名单。
深吸了一口气。
“行。加。”
赵德柱是最先到的。
老爷子一下车就嚷嚷了起来。
“酒在哪儿放!十箱!够不够!不够我回去拉!”
他身后的面包车里装了整整十箱“云上仙”。
另外还有两瓶包装特殊的——用他最好的天青色瓷瓶装的。
瓶身上刻着“知秋满月”四个小字。
“这两瓶是专门给知秋存的。”
赵德柱把那两瓶酒像抱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等他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再开。到时候这酒存了十八年——那味道——”
老爷子说到这里闭了闭眼。
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绝了。”
周正清教授的满月礼最让人意外。
他不是送的东西。
他送的是一份文件。
一份以京华大学名义为林知秋设立的教育信托基金的文件。
“基金由我个人出资设立大学代为管理。从幼儿园到博士所有的教育费用都由基金承担。利息部分还可以用来支持他将来的任何学习和研究需求。”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
“你别嫌老头子多管闲事。你的孩子我当自己的孙子看。给他最好的教育条件是我能做的最实在的事。”
林霁接过那份文件的时候手有些沉。
不是纸沉。
是那份心意沉。
“谢谢您周教授。”
“谢什么?应该的。”
老教授笑了。
然后他走到了婴儿床跟前弯下腰看了看小知秋。
小知秋正好醒着。
两只黑亮的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下看了看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然后他张嘴打了个呵欠。
老教授被那个小小的呵欠逗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