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城区,找到一家灯火通明的宾馆,停好车,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整洁的工作服,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笑着问了一句:“住店?开几间?”李大明说一间,办完入住拿了房卡,却没有急着上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姐,我跟您打听个事。”
女人看他脸色发白,收起了笑容:“你说。”
“我来的时候,在国道上路过一个小镇,路边有家小旅店,门口挂着一块破木板写的‘旅店’俩字。”他顿了顿,“我在那儿住了一晚上……后来跑了。那地方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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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笑容彻底收住了。她看了他一眼,又朝旁边货架的方向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说那个镇子,是不是从国道下来以后,先经过一片枯树林,然后才是镇口?”李大明点了点头。女人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前几年那里出过事。一个外地的商人,也是半夜迷路住进去了,开了辆好车,穿着一件皮大衣,看着就有钱。第二天人没出来。镇上有人报了警,警察在后山的沟里找到他的尸体,身上东西全没了。后来抓了四个,都毙了。”她说完,嘴唇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个旅店,就是他们开的。”
李大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他看见女人身后不远处,库房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正皱着眉头朝这边摇了摇头。女人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
李大明攥着房卡上了楼。刷卡进门,反锁,挂上链条锁,又把椅子推过去顶在门把手上。他没有打开电视,也没有开空调,坐在床边,把那块裂开的玉佩放在床头柜上。台灯的光照着玉佩上那道笔直的裂缝,从眉心一直延伸到莲花座底端。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起来,放回外套内兜里。
他躺下来,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回忆起那个声音——沙哑的、干裂的、贴着门缝压低了说“快走”的声音。那个人是谁?他是怎么知道那家店有问题的?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为什么他走了以后,门外的脚印就消失了?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后来他终于睡着了,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床尾。他坐起来,摸出那块玉佩看了看,裂缝还在,冰凉冰凉的。他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用外套盖住,出门退了房。
后来李大明再也没有开车去过西北。无论出差多远,他都老老实实坐火车、高铁,或者干脆坐大巴。那块裂了的玉佩他一直留着,没有修,也没有扔,用红绳拴着塞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他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看,那条裂缝还在,从佛像的眉心一直裂到底座,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他每次看到那条裂缝,耳边就会响起那个沙哑的、压低了声音叫他起床的男人的嗓音。他始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始终没弄清楚,那天晚上在走廊里留下那行光脚印的,到底是一个和他一样路过的住客,还是别的什么人。他只知道,如果没有那个声音,他可能也会像那个穿皮大衣的外地商人一样,被扔进国道旁某条干涸的沟里,等到好几天之后才被人发现。或者永远不被发现。他摸了摸胸前那块裂开的玉佩,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关上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