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振华朝旁边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混着泥和血丝:
“他妈的,鬼子这是要把老子炸成渣啊。传令兵,告诉三营长,让他的迫击炮连重点招呼左翼,那边鬼子步兵聚了一堆,别让他们摸上来。”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天空中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不是炮声,是飞机引擎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架。
钱振华抬起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东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二十多个黑点,正在快速靠近,越来越大,机翼在夕阳下反射出银灰色的光芒,排成密集的编队,带着一股压城的架势。
他认出来了,那是日军的九六式舰载攻击机,机腹下面鼓鼓囊囊地,似乎挂着满当当的炸弹,少说也有五六十公斤一颗。
“鬼子飞机!空袭!”
钱振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战壕里炸开,滚过一道道弯道传到后方。
“防空准备!所有轻重机枪对空射击!”
第九团的士兵们立刻散开,除防空火力外,全部都钻进了猫耳洞。
轻重机枪手把枪口调向天空,枪托抵肩,屏住呼吸,枪口随着黑点的移动慢慢抬高、转向。
冲在最前面的六架飞机已经开始俯冲了,机翼倾斜,机身对准阵地,机头的两挺机枪哒哒哒地往下扫,子弹打在战壕前沿,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机腹下面,几颗黑乎乎的炸弹脱离机身,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落下来。
钱振华趴在战壕里,耳边全是远远近近的各处爆炸声。
炸弹落在阵地前沿和纵深,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大片泥土和碎石,有几颗落在战壕附近,炸塌了壕壁,把沙袋掀到了半空中。
一个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马克沁重机枪连枪架带人一起掀飞了。
一个排长被气浪掀出战壕摔在后面的交通壕里,耳朵里流出血来。
“机枪!开火!”
钱振华从泥土里爬起来,又吼了一声。
第九团的上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三十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和八十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子弹像暴雨一样射向天空,在夕阳下形成一片金色的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