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按定舆图,一手执笔,依着朝中动向,在图上急急比划。
自玉泉山引水,入南城……
苏芸熹静立一旁,看着他眉头紧锁,看着他笔下勾勒出那一道若隐若现的水线。
片刻之后,谢长风手中的笔,猛地顿住。
他抬眼,怔怔望着苏芸熹,目中满是惊震与难以置信。
他看明白了——
若工部之策果真施行,那新渠之首,将来京城南货北运最要紧、最繁华的码头,不偏不倚,正落在这片他素来视作累赘、年年赔银的百亩荒地上!
“当”的一声,谢长风手中狼毫笔落在舆图之上,登时溅开一团墨迹,恰污了方才他视作金山的那片地界。
他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凝在苏芸熹面上。
看她的神情,竟似望着一位洞悉天机之人。
苏芸熹被他看得心下发慌,不觉退了小半步,捏着衣襟的指尖微微收紧,语声也有些虚浮:“夫……夫君?”
谢长风并不答言,只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粗促。
万千念头在心中乱撞,一时竟理不出头绪。
金山。
这片他素来视作累赘的荒地,竟是一座藏而不露的宝山。
而这宝山,竟是母亲沈灵珂,亲手捧到他面前的。
便在今日,便在适才。
她竟是将这天大的好处,暗暗塞与他。
他当时心中作何想?
他只一味怨怼。
怨她行事决绝,不留半分情面,更以此提醒他兄妹终究是外姓之人。他甚至暗忖她气量狭小,心术不宽。
如今细细想来……
谢长风只觉浑身血脉都似凉了半截。
真真可笑,真真愚钝。
若母亲果真是小气之人,大可将这份产业牢牢握在手中,或悄悄转至自己名下,又有谁人知晓?以她的心计手段,此事原是极易。
可她偏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