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块点心,竟要看奴才脸色行事!
我登时眉头紧蹙,心中一股火气“腾”地便窜了上来。
堂堂首辅嫡女,金枝玉叶,竟被这老东西拿捏成了个提线木偶一般!
沈灵珂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在婉兮与李妈妈之间略一转,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动声色。
她对婉兮嘘寒问暖,当她问到婉兮的识字时。
婉兮又回头看了一下妈妈。
“你是怎么回事!”
我终究按捺不住,猛地回身,指着婉兮便喝道,“母亲问你话,你看那老虔婆做什么!她还能替你读书不成!”
婉兮本就胆小,被我这般厉声一斥,浑身猛地一颤,面色霎时惨白如纸,“啪嗒”一声,手中桂花糕落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一颗颗泪珠便如断线珠子一般,滚滚而下。
我心中暗叫不好,一时冲动了,正要软语劝慰。
只听一声哭嚎陡然炸起:“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哎!”
李妈妈那老胳膊老腿,此刻竟比兔儿还灵便,“嗖”地扑上前,“扑通”跪倒,一把抱住婉兮的腿。
“大少爷息怒啊!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不是!”
她掏出一方皱巴巴的帕子,在眼角狠命揉搓,哭得声嘶力竭,“小姐自幼没了亲娘,身边只靠着老奴,性子原就懦弱,哪里敢有意顶撞母亲与少爷,不过是怕生罢了!”
我立在当地,一口气噎在喉间,进退不得。
这老东西一席话,既撇清了自己,又反手给我扣上一顶欺凌幼妹的恶名,末了还拿“没娘的孩子”这话,往我与婉兮心上狠狠戳去。
我攥紧双拳,齿间咬得咯咯作响,欲要辩驳,瞧着婉兮哭得泣不成声的模样,一腔怒火竟无处发作,面上反是火辣辣一阵愧意。
这般后宅手段,端的厉害。
我这直性子,遇上这等浸淫宅门数十年的老妖婆,竟只有被她拿捏的份儿。
正窘迫无地、恨不能钻入地缝之时,一抹海棠色裙裾映入眼帘。
继母缓缓起身,竟将那跪地哭嚎的李妈妈视作无物,径直走到婉兮面前,微微俯身。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伸出,取一方干净帕子,将地上碎糕细细包起,递与身后丫鬟。
“不打紧,掉了再取一块便是。”
继母语声柔婉,如三月和风,令人心安,“地上凉,快起来。”
婉兮抽噎着抬头,通红的眼里满是错愕。
继母顺势递过一只手,唇角微扬,笑意温煦:“我新得了一套苏绣花样,绘的是百鸟朝凤,煞是好看,婉兮愿随我到里屋瞧瞧不曾?”
说罢,目光轻轻地扫过地上李妈妈,语声略低:“只我们两个,不叫旁人打扰。”
这一手釜底抽薪,用得真是绝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