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绝杀,步步到位。
我立在门外,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坠了下巴。
这般出神入化的演技,不去戏班担纲主角,真是暴殄天物。
寥寥数语,便将自己立于慈母高地,又将李妈妈一举告倒,最狠辣之处,便是一句“姐姐的孩儿”,登时勾起父亲对亡妻的满腔愧疚。
这般连环手段,便是素来理智的父亲,也难招架,连我在门外,都险些信了她是真心痛不欲生。
父亲面色瞬间阴沉如水。
久在朝堂、深谙人心的当朝首辅,如何听不出话中藏锋?
父亲猛地起身,周身气压骤寒,目光锐利如刀。
“来人,将婉兮与那李妈妈,一并带过来!”父亲语声冷冽,如坠冰窟。
我忙拉着婉兮,装作刚至模样,步入房中。
李妈妈跟在最后,垂着头,脚步虚浮,尚沉浸在往日威风之中,丝毫未觉死期已至。
父亲凌厉目光在婉兮身上一扫,最终死死落在李妈妈身上,重重一声冷哼,转身撩袍,端坐太师椅上。
“婉兮,过来。”
父亲语声强压怒火,竟难得带了几分温和。
婉兮怯生生移步上前,双手紧紧绞着衣襟,头几乎垂至胸前。
“昨日为父教你的《千字文》,可曾会背了?”父亲端起盖碗,以碗盖轻撇浮沫,看似随口一问。
我心下猛地一紧,暗叫不妙。
这原是父亲最常用的考较,稍有差池,便是一顿雷霆训斥。
以婉兮此刻惊弓之鸟的模样,脑中早已一片混沌,哪里还能背出一字半句。
果不其然,婉兮浑身一颤,求救似的猛然回头,望向身后李妈妈。
李妈妈一见,登时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扑通”跪倒,故技重施,张口便来:
“老爷明鉴,小姐这几日偶感风寒,身子虚弱,实在无力温书,还望老爷宽宥一次!”
借口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若在平日,父亲多半皱眉一叹,挥手作罢。
可今日,情势早已不同。
继母仍虚弱倚在榻上,气息微促,一双通红眼眸,一瞬不瞬望着婉兮,目中满是鼓励与疼惜。
我分明看见,婉兮那双常年不安的小手,猛地攥紧成拳。
小丫头看看李妈妈那张虚伪褶皱的老脸,再看看榻上为她痛心病倒、不惜自伤的继母,往日里李妈妈那些刻毒咒骂,一一涌上心头。
一股久被压抑的勇气,竟如火山迸发,冲破了囚禁她多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