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槐下白骨

晨钟的余音还未散尽，黑气已在老槐树上空凝成清晰的人形。那是个穿着破旧戏服的女人，长发披散，面白如纸，脚尖离地三寸悬着，戏服下摆无风自动。

李大海刚把虚弱的陈景行扶进西厢房，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二狗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大海！快！孙副主任带人往槐树那边去了！还抬着铁锹、镐头！”

“什么？！”李大海脸色骤变，“不是说要全体集合吗？”

“集合完就直接开干！”赵二狗跺脚，“孙副主任说‘破除迷信要立竿见影’，现在就要挖树！”

陈启明从屋里冲出来：“不能挖！现在挖开黄泉眼会出大事！”

“来不及了！”赵二狗指着村东方向，“已经有十几号人过去了！”

李大海对秀兰急道：“你在家看着铁蛋和陈教授，千万别出来！”说完抓起墙角的铁锹就往外跑。陈启明紧随其后，从医药箱里抓了几样东西塞进口袋。

五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望着槐树上空的黑气，喃喃道：“拦不住了...劫数啊...”

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三四十号人。孙副主任站在一个土堆上，正慷慨激昂地讲话：“同志们！今天我们要用实际行动，证明世界上没有鬼，没有神！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

两个公安站在旁边，神情有些不安。张公安小声对王公安说：“老王，你看那树上空...”

王公安抬头，太阳已经升起，但槐树上方那片天空格外阴沉，像是蒙着一层灰纱。更奇怪的是，明明无风，槐树的枝叶却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孙副主任！”李大海挤进人群，“不能挖！这树下真的有东西！”

孙德才脸色一沉：“李大海同志，你是贫农后代，怎么能说出这种封建迷信的话？”

“我不是迷信！”李大海急道，“我爹和这位陈教授的父亲，三年前就是因为挖这树下东西才出的事！陈教授现在还活着，他能作证！”

陈启明上前一步：“孙副主任，我是北京医学院毕业的医生，我可以从科学角度解释。这棵树下的土壤可能含有特殊矿物质，释放的气体对人体神经有影响，产生幻觉。贸然开挖，可能释放更多有害气体...”

“有害气体？”孙德才冷笑，“陈医生，你是医疗工作者，应该相信科学仪器。我们今天带了检测设备！”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人手里的铁盒子，“这是从县里借来的放射性检测仪。如果有问题，仪器会报警。”

陈启明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盖革计数器，心里一沉——这种老式仪器灵敏度有限，等它报警时，可能已经晚了。

“开始挖！”孙德才一挥手。

十几个壮劳力举起铁锹镐头，开始挖掘槐树周围的泥土。第一锹下去，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香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李大海想冲上去阻止，被刘长贵拉住：“大海，别犯傻！孙副主任是代表公社的！”

挖掘工作进行得很快。不到半小时，槐树周围的土就被挖开一圈，露出盘根错节的树根。那些树根颜色暗红，表面布满奇怪的纹路，像血管一样。

“继续挖！把主根挖出来！”孙德才站在坑边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