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风卷战尘凝

大周的粮食里藏着软刀子,吃了会让人忘了草原的规矩,忘了弱肉强食才是活下去的本分。

“没消息就没消息。”伊稚特木尔突然开口,声音比帐外的夜还冷,“姚党那群汉人靠不住,咱们靠自己。隘口的守军不过二千,我的骑兵有四千——冲进去,代州的粮仓就是咱们的,云州的布匹、粮食,都能分给部落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帐帘边,撩开一角往外看。

营地深处传来妇人的低语,是阿古拉家的女人在哄孩子,那孩子哭着要“白面馍馍”,声音哑得像破锣,妇人只能压低了声安慰:“乖,等首领打下云州,娘就给你买,买两个,让你吃个饱。”

伊稚特木尔的喉结动了动,心里像被枯草扎着。

他是黑风部落的首领,不能让族人饿死,不能让这支部落散在自己手里。

“首领,”巴图鲁的手指绞着衣摆,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听说大周的李崇将军,在互市给归顺的部落分土地,还派汉人教他们种地,种出来的粟米够吃……咱们要不要……”

“住口!”伊稚特木尔猛地回头,案上的羊骨被他扫得滚到地上,脸上的刀疤在火光里扯得变了形,狰狞得吓人,“你忘了突厥左贤王阿史那咄苾是怎么死的?他就是信了汉人的鬼话,想着靠互市过日子,结果被大周的军队围在野狼谷,连全尸都没留下!”

突厥左贤王阿史那咄苾暗中勾结白沙部落首领沙砾图,意图劫掠云州、破坏北境互市,最终殒命于云州战场。

伊稚特木尔自然不愿将此真相告知族人——只因一旦泄露,恐动摇部族军心。

他攥紧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的黑狼图腾硌得掌心发疼:“汉人说的和平,是让咱们当他们的奴才!咱们草原人,要靠马刀过日子,要靠劫掠活下去!”

巴图鲁不敢再说话,低着头退了出去,帐帘落下时,还带着一阵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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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稚特木尔重新拿起羊皮地图,手指顺着隘口的轮廓划过去——指腹能摸到兽皮上的褶皱,像摸到了自己的退路。

他知道火油渠不好对付,吐蕃人的长弓能射穿铁甲,可他没有退路了。

部落的存粮只够撑十天,粮袋里的炒面都掺了草籽,再不想办法,冬天还没到,就会有一半人饿死在草原上。

他想起年轻时跟着父亲劫掠的日子。

那时黑风部落多威风,骑着最快的马,举着最利的刀,冲进汉人的村落时,汉人见了就跑。粮车、布匹、女人,想要什么就能抢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汉人有了火油、轰天雷,还有了互市。

连阿史那默那样的软骨头都归顺了,只剩下他的黑风部落,靠着零星的猎物和偶尔的劫掠残喘,像草原上快枯死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