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顺势起身:“确是有些乏了。陛下也少饮些酒,保重龙体。”
出宫的路上,马车碾过积雪,发出簌簌声响。
柳彦舟握着阿璃的手,指尖搭在她腕脉上。脉象平稳,只是心绪略有波动。“那玉……”他低声开口。
“回去再说。”阿璃打断他,掀开车帘一角。
长安城的夜还热闹着,花灯如龙,游人如织。孩子们提着兔子灯跑过街巷,笑声脆生生地撞碎在寒风里。这般太平景象,谁能想到暗处有匿名之礼,在安宁的满月宴上送到她手中?
马车驶入公主府,角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苏文清已等在那里,一袭青衫,眉宇间凝着倦色——他刚从御史台值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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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置于案上。三块残玉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完整的图形是星宿图,北斗拱极。”柳彦舟用银针指着玉佩拼接处,“看这里,内壁的‘星陨’二字,用的是先秦鸟篆。这种字体,多见于祭祀礼器,或是……某些古老传承的信物。”
苏文清俯身细看,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古籍。
“我今日在御史台翻检旧档,无意中看到这个。”他将书摊开,是一卷手抄的《玄异志》,纸质泛黄,墨迹斑驳,“这是前朝孤本,录的是些神怪异闻,原本没人当真。但其中有一段……”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二人看:
“玄门者,观星演命,守天道衡。不涉俗世,不染尘缘。然每遇星陨之兆,则门人现世,或扶危,或……倾覆。”
阿璃的指尖划过那行字:“星陨之兆?”
“后面还有。”苏文清又翻一页,这一页夹着一张残破的纸笺,墨色较新,字迹遒劲飞扬——是镇北王萧策的笔迹!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纸笺上只有寥寥数语:
“凝儿言,玄门有变。星陨一脉欲逆天改命,以苍生为祭。她身为星见,不可坐视。此去凶险,若有不测,望后来者见玉如晤,继其志。”
“凝儿……”阿璃喃喃。那是她母亲苏苏的闺名。
父亲从未提过母亲的来历。她只知母亲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孤女,与父亲相识于微时,相伴不过五载便因病去世。如今看来,全是假的。
“星见是什么?”柳彦舟问。
“《玄异志》里提了一句:玄门以星象定命轨,掌此道者,称星见。”苏文清指着另一行小字,“这页还有批注,看笔迹……像是先帝的。”
果然,纸笺边缘有一行小字,朱砂写就,已有些褪色:“玄机子曾言,星见现,天下易。然其踪渺渺,不可强求。”
玄机子,是先帝时期的国师,据说精通谶纬术数,二十年前就已“病故”。
书房里一片死寂。
炭火“噼啪”炸开一点火星。
阿璃拿起那半块新玉,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送礼的人知道这玉的秘密,知道它能与我这块拼合。他选在安宁满月宴上送来,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
“或许都是。”柳彦舟沉声道,“对方在告诉我们,他知道你的身世,知道玉佩的来历。选在满月宴,是示威——他能把东西送进宫中,送到你面前。”
苏文清忽然道:“还有一事。墨羽今日来报,说宫中旧档库那边,有个姓刘的老宦官,这几日总在翻检前朝祭祀的记录。那老宦官在宫中四十年,平日沉默寡言,这几日却有些反常。”
“盯着他。”阿璃将玉佩攥紧,“既然对方出了招,我们便接。文清,你继续查玄门和星陨的记载。彦舟,这玉……你可有办法探出更多?”
柳彦舟接过玉佩,对着灯火细看。“玉质极古,沁色自然,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古玉。这血沁……”他用银针在赤色处轻轻一刮,针尖竟染上极淡的金色,“不是朱砂,也不是矿物,倒像是……”
他顿了顿,取出一只瓷瓶,滴了滴透明药液在玉佩上。药液触及血沁,竟泛起细密的金色光点,在灯火下闪烁一瞬,旋即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