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声音发颤:“师姐,你看看我。”
苏凝抬头,看见月华眼中深沉的痛楚。
“三年前,我也与你一样。”
月华嗓音沙哑,“那时我在山下,有个弟弟,才五岁。村里闹瘟疫,我观星象,知他三日后必死。我想救他,偷学了师尊的半部禁术,逆天改命……你猜结果如何?”
苏凝怔住。
“他活了。”月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但村里另外七个孩子,都在那一夜暴毙。其中最小的,才刚满月。”
雪花无声落在两人之间。
“我改了弟弟的命,却夺了七个孩子的命。”
月华闭上眼,“师尊说,那七个孩子本都该健康长大,其中一个还会成为名医,拯救无数人。而我弟弟……原是命中注定早夭,是我强留他在世,他也因此终身体弱,一生与汤药为伴。”
她睁开眼,泪水终于滚落:“师姐,这就是逆天改命的代价。你以为只救一人,实则是在杀百人。天道维持平衡,此处多得,彼处必失。你若今日执意去北境救萧策,或许能救得了他,可那些因他活着而死去的人……他们的命债,又由谁来偿?”
小主,
苏凝呆坐雪中,浑身冰凉。
月华起身,伸手拉她:“回去修行吧。今夜之事,我不会告诉师尊。”
可苏凝没有动。
她望向北方天际,那颗将星已微弱如风中之烛。
她忽然想起宫宴那一夜,萧策踏入大殿时,眼中除了凛冽的杀伐之气,还藏着一丝深重的疲惫。
他也不过二十余岁,却要独自扛起北境苍生的安危。
“师妹,”苏凝轻声开口,语意如雪落无声,“若我告诉你,萧策的命……牵连的从来不止他一人呢?”
月华蹙眉。
“我观他星轨,虽主血光,但深处有一点希望之光。”
苏凝也站起来,拍去身上积雪,“若他活着,那点光或可燎原。若他死了,北境必乱,突厥、吐蕃、契丹、大食、各路番族……天下将陷入数十年战火,死者何止千万?”
月华愣住了。
“师尊说星见只观不涉,是怕我们一叶障目,因小失大。”
苏凝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但若我们所见不是一叶,而是整片森林呢?若救一人,可救千万人呢?”
“你这是诡辩!”
月华怒道,“星象模糊,未来有万千可能,你怎知他活着就一定是好结果?也许他活着,反而会引发更大灾祸!”
“也许。”苏凝点头,“但也许不会。师妹,星见能观星,却看不透人心。萧策是何种人,值不值得救,该由看过他、了解他的人来判断,而不是由冷冰冰的星轨决定。”
月华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我意已决。”苏凝望向山门,“结界困不住我。今日就是拼着修为尽废,我也要下山。”
“你会死的!”
“那便死。”苏凝微笑,“总好过余生活在‘若当初伸手’的悔恨中。”
月华看着她良久,忽然转身走进观星殿。
就在苏凝以为她不会再管自己时,月华又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件东西——一件月白色斗篷,绣着银色星纹。
“这是‘隐星袍’,可遮掩气息,避过结界。”
月华将斗篷扔给苏凝,语气依旧冷淡,“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你必须出山。出山后,袍子会失效,师尊会立刻感知到。届时,你便再也不是玄门弟子。”
苏凝接过斗篷,眼眶发热:“师妹……”
“别叫我师妹。”
月华背过身,“从你穿上这件袍子起,你我便不是同门。他日你若因逆天改命而遭反噬,我不会救你。你若祸及苍生,我第一个清理门户。”
话说得绝情,但苏凝看见月华肩膀在微微颤抖。
“多谢。”
苏凝披上斗篷,向月华深深一揖,“保重。”
她转身奔入风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月华望着苏凝远去的背影,袖中悄然滑落一枚黑色令牌 ——那是多年前她被清玄真人所救时,从追杀者身上搜出的。
令牌正面刻着扭曲的“玄螟” 二字,背面是星核的简化纹路。
月华指尖抚过令牌,低声自语:“玄螟老贼,你布下的局,终究要师姐来破吗?”
她抬头望向北方星空,计都星旁一颗暗星骤然亮起,与玄隐山方向形成呼应。
月华心中一凛:“原来你早已在玄隐山布下眼线,师姐下山,正是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