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Waiting Bar的几天,毛悦悦渐渐适应了这个冰冷、死寂、却又因况天佑和况天涯的存在而残存着一丝诡异生气”的世界。
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心痛,而是那颠覆认知的冲击和铺天盖地的悲伤,反而让她陷入了一种异样的麻木清醒。
她看完了况天佑珍藏的、那个过去留下的几乎所有的影像,记录着所有相关者生卒年月的简陋名单。完颜不破…箭头…毛忧……那些熟悉的名字旁边,冰冷的日期标注着他们的诞生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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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酒吧,确实成了纪念馆,祭奠着一段她未曾参与、却因缺席而似乎背负了原罪的惨烈历史。
但毛悦悦知道,这里不是她的终点。
她经历过太多次时空的错位和回归,日本昭和时期,南宋朱仙镇,还有这次……
每一次,最后似乎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她拽回属于她的轨道。
她有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她一定能回去。
回到有老徐、雷王、玛丽。回到那个虽然也有伤痛、但至少她的朋友们大多还鲜活存在的世界。
这个信念,成了她在这个末日坚持下去的精神支柱。
既然暂时回不去,既然被扔到了这个破碎的时空。遇到了这个失去了几乎所有、只剩下女儿的天佑。
还有这个流淌着小玲血脉的孩子……
那她,就不能只是看着。
她开始笨拙地,尝试在这个绝望的废墟里,构建一点点可怜,像家的日常。
翻出酒吧里以前或许用来当装饰的、一些比较柔软的旧布料,洗干净,笨拙地给况天涯缝制稍微合身些的衣物,虽然针脚歪歪扭扭。
她用找到的、相对干净的毛毯,在相对避风的角落,给天涯围出一个更温暖舒适的小小游乐区。
最让她和况天佑投入日常的,是教况天涯。
毛悦悦把一张马小玲照片,贴在了相框里。
她每天抱着小天涯,指着照片,用最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说:
“天涯,看,这是妈妈。”
“妈,妈。”
“妈妈叫马小玲,她很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你看,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一开始,小天涯只是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照片,或者伸出小手去抓。
慢慢地,当毛悦悦再次指着照片说妈妈时,她会咿咿呀呀地跟着发出含糊的音节。
直到有一天,毛悦悦正抱着她,轻轻摇晃着,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小天涯忽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准确地指向了放在不远处矮柜上的那个罐头盒相框,小嘴一张,清晰地吐出了两个音节:
“妈……妈……”
声音稚嫩,却无比清晰。
毛悦悦瞬间僵住了,抱着天涯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猛地抬头,看向吧台后正在默默擦拭一个空酒杯的况天佑。
况天佑的动作也完全停住了。他维持着擦拭的姿势,背对着她们,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狂喜、剧痛、难以置信、还有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思念。
他张了张嘴,喉咙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女儿,又看向那照片,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小天涯似乎被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弄得有些不安。
在毛悦悦怀里扭了扭,又看向况天佑,小嘴再次张开,这次,发出了另一个更清晰些的音节:
“爸……爸……”
况天佑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那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走过来,从毛悦悦怀里接过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顶,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毛悦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胀痛,却又感到一丝慰藉。
至少,在这个冰冷的末日里,还有这样真实的、血脉相连的呼唤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