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之内,死寂笼罩。李不悔那沙哑的声音,如同碎石滚落深谷,在萧寒陵与叶盛心头激起层层涟漪。
投奔?一个来历不明、实力高深莫测、行为诡异的九品剑客,抱着一柄刚刚出世、引得群雄觊觎的凶剑,在此枯坐数日,只为……投奔黑风城?
这理由,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叶盛的手,依旧紧握着剑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李不悔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绝不相信如此蹩脚的借口。此人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与隐藏在疲惫下的危险气息,让他如临大敌。
萧寒陵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他凝视着李不悔那双空洞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或伪装。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茫然。仿佛“投奔”这个决定,本身也只是他漫无目的漂泊中的一个随意选择。
“投奔我?”萧寒陵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为何?黑风城只是北疆一隅边城,并非什么洞天福地。以阁下之能,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李不悔缓缓地抬起手,用那瘦削的指节,轻轻摩挲着怀中漆黑剑鞘上冰冷的纹路,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我……听说无成酒馆的酒,是世间最烈的酒。”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语速缓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我……还听说,黑风城有个叫萧寒陵的人,他……能让死人都觉得暖和。”
无成酒馆!吴成!
萧寒陵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酸涩的暖流,夹杂着尖锐的痛楚,瞬间涌上心头。那个憨厚的、总爱问自己算不算侠客的汉子……他的酒馆,他的故事,竟然……传到了这等人物的耳中?
“我还……听说,”李不悔继续说道,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萧寒陵,望向了遥远的虚空,“你……不怕麻烦。你……收留很多像我一样……没地方去的人。”
“我……累了。”他最后总结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只想……找个能喝酒、有事做、不用整天想着该杀谁……或者该躲谁的地方。”
理由依旧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但不知为何,萧寒陵却从那平淡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真实的疲惫与……渴望?
他运转《无垢观》心法,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李不悔的情绪波动。没有恶意。至少,在“投奔”这件事上,他没有感知到丝毫恶意。只有一种如同漂泊了太久的孤舟,渴望找到一个港湾停靠的……本能。
风险极大!一个不受控制的九品剑客,一柄来历不明的凶剑,对于黑风城而言,无异于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惊雷!
但是……
萧寒陵想起了吴成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老刘洒脱的笑容,想起了叶盛、青凌、紫璎……他们最初来到黑风城时,哪一个不是身负秘密、心怀忐忑?若只因畏惧风险便拒人于千里之外,那黑风城还是黑风城吗?他萧寒陵,还是那个坚信“情义”的萧寒陵吗?
更何况……此人提及无成酒馆,提及吴成……这让萧寒陵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转头,看向叶盛。叶盛眉头紧锁,微微摇了摇头,显然极度不赞成。
萧寒陵沉默了片刻,最终,目光重新落回李不悔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
“黑风城,有酒,也有做不完的事。但黑风城也有规矩。”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入我城中,需守我法度。不得滥杀无辜,不得背信弃义,需与全城军民,共担守土之责。你……可能做到?”
李不悔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他看着萧寒陵,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既然如此,”萧寒陵深吸一口气,“那我便代表黑风城,欢迎你的加入。我不管你过去如何,只看你今后所为。”
“镇守!”叶盛忍不住低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