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哲!”张军医的声音带着痛心和不解,她抖了抖手中的申请表,“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的神经束恢复评估报告我刚拿到!传导效率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五!而且极其不稳定!别说高强度作战任务,就是日常生活都还……”
“我知道。”李明哲打断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直视着张军医的眼睛,“报告我看过了。百分之三十五,够了。”
“够了?!”张军医几乎要拍桌子,“这怎么够?海外安保支援,那是要真刀真枪玩命的!你的左手现在连稳定握枪都做不到!反应速度、协调性…这不仅是害你自己,更是对任务、对战友的不负责任!”
“张医生,”李明哲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实质般压向对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身体的状况。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能再待在复健室里,像个等待报废的零件一样,用那些毫无意义的动作去‘感受’我永远也恢复不到从前的神经!那是在凌迟!”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张军医心头一震。
“我的战场,不在跑步机上,不在握力器前!”李明哲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遥远的、硝烟与重建并存的海港,看到了战友们浴血的身影,也看到了那隐藏在暗处的、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毒蛇。
“它在外面!在光明港的废墟里!在华尔街看不见的硝烟中!在那些躲在暗处向我们放冷箭的杂种面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我的手,是废了一半!但我这里——”他猛地用右拳重重锤了锤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还没废!我的脑子,我的经验,我的命!都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沉静如渊,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安保支援,不只有冲锋陷阵。情报分析、战术制定、危机预判…这些,我用脑子,用我这半条命,一样能干!而且,我会比任何人都拼命!因为,我输不起!我的战友输不起!这个国家输不起!”他伸出手,不是那只受伤的左手,而是依旧稳定有力的右手,指向张军医手中的申请表,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签字,或者不签字,我都会走程序提交。这字,我今天签定了。”
说完,他不再看张军医震惊而复杂的表情,直接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没有选择容易操控的右手,而是用那包裹在支具里、依旧笨拙颤抖的左手,极其艰难地、扭曲地握住了笔杆。笔尖悬停在申请人签名栏上方,微微颤抖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林薇在硝烟中的坚毅,闪过卡鲁轮椅上的倔强,闪过屏幕上那重叠的、代表“普罗米修斯”的冰冷信号谱线…所有的画面,最终都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锋!左手用尽全身的意志力,调动起那仅存的、微弱而混乱的神经信号,以一种近乎自残般的、扭曲僵硬的姿态,狠狠地、一笔一划地,在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 明 哲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深重处甚至戳破了纸张,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力量感。
笔画的颤抖,不再是无力的表现,而是一种向命运、向伤痛、向所有暗礁发出的、最不屈的咆哮!
签完字,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左手颓然垂下,支具边缘甚至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变形。但他挺直了脊背,形同永不弯曲的钢枪,看向张军医,眼神平静而决绝:“现在,它生效了。”
窗外,戈壁滩的风依旧呼啸,卷起漫天黄沙。而在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之下,在遥远的海港废墟之上,在浩瀚金融海洋的深处,新的风暴漩涡,已然在无声中凝聚成形。暗礁之下,激流汹涌,而名为“光明”的航船,注定要在荆棘与骇浪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航道。
第一卷的终章落下,而更加宏大、更加凶险的博弈,在蓝星舞台上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