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木尺,又指向那水渠网络图:“水,生命之源,亦为农耕之本,工坊之动。导水入田,则五谷丰登;引水驱机,则省力增效。治水,非仅防水患,更在兴水利。”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那厚重的《营造法式·初编》玉板之上,手指轻轻拂过上面冰冷的刻痕:“筑城、建房、架桥、修路,皆需法度。无规矩,不成方圆。此《法式》,便是吾等建造者之规矩,之准绳。它将告诉吾等,何种结构最为稳固,何种材料最为适宜,何种工艺最为高效。它要让吾华胥之每一砖、每一瓦、每一路、每一桥,皆有其标准,皆可传后世!”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仿佛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一位工程部成员的心头。他们看着那些熟悉的工具、模型和图稿,在有巢氏的话语中,被赋予了全新的、沉甸甸的意义。他们不再仅仅是盖房子的工匠,而是为人族文明塑造筋骨、开辟血脉的司工!
“吾部之名,‘建筑与工程’。”有巢氏环视众人,目光沉静而坚定,“建筑,乃安居乐业之所;工程,乃改天换地之业!小至一屋一室,大至一城一国,乃至勾连地脉,引动灵机,铸就万世不拔之基……皆在吾等掌中规与矩的丈量之间!”
他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这番话的重量,然后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烙印在虚空:“吾等之手,丈量之地,便是人族未来之疆域!吾等所筑,非止砖石土木,更是人族于这洪荒天地间,永世屹立之凭证!”
没有震天的口号,但一种比口号更加坚实、更加磅礴的力量,在工程部的队列中无声地凝聚。每一位匠人、每一位学子的眼神都变得无比明亮,他们挺直了脊梁,仿佛自己手中握着的不再仅仅是工具,而是开辟未来的权柄。
感受着台下众人气息的变化,有巢氏古井无波的心海中,亦泛起微澜。他天生喜静,不善言辞,更习惯于将思绪融入每一次测量、每一笔勾勒、每一次夯土声中。燧人氏那种烈火烹油般的激情,他学不来,也不必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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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道,在于“结构”,在于“稳定”,在于“承载”。从最初模仿鸟巢搭建遮风避雨的居所,到后来理解悬臂结构筑起悬巢城,再到如今开始思考如何将无形的天地灵机与有形的建筑相结合……他的道路,始终与“基石”息息相关。
他脑海中浮现出圣师(昊)曾与他探讨过的“灵能护城大阵”的初步构想。那并非简单的能量屏障,而是要将整个城池的建筑、地脉、甚至风向水流,都化为大阵的一部分,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有机整体。这需要何等精密的计算,何等对天地法则与物质结构的深刻理解?
《营造法式·初编》只是开始。他深知,未来的工程,将越来越多地与“灵能”、“符文”、“阵法”交织。他抚摸着自己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心中暗忖:“规矩易定,然天地之机变无穷。吾辈所能依仗者,唯恪守格物之心,于不变中求万变,方能为人族奠定真正不朽之基业。”他感到肩上的担子,丝毫不比燧人氏轻松。燧人氏锻造的是撕裂敌人的矛,而他,要铸造的是承载整个文明前进的舟,与守护文明不灭的盾。
昊并未亲临工程部的成立仪式,他的神念却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悬巢城的每一处变化。器研部的锐气,工程部的厚重,如同阴阳两极,在他感知中清晰分明。
当有巢氏那番关于“规矩”、“疆域”、“基石”的言论通过神念传来时,昊正在静室中推演一组复杂的灵能回路与建筑结构的共振模型。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有无数数据流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