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上前一步，对着王修士，也是对着所有看向他的目光，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李默……愿意！谢联盟……再造之恩！”

没有鲜花，没有锣鼓。第二天一早，李默就收拾好了他少得可怜的行李——其实就是两套浆洗得发白的干净布衣。营地里的人都出来送他，眼神复杂。有羡慕，有祝福，也有像狗娃那样，眼圈红红的，带着不舍和对自己未来的迷茫。

老独走到李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句：“出去了……好好干。”

李默重重点头，看着老独那只独眼里难得流露出的情绪，也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臂：“独哥，你们……也加油。我……我在外面等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人，曾经是和他一样的魔头，如今却成了在这特殊境地里互相支撑的难友。他咧开嘴，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滚了下来，但他很快用袖子狠狠擦掉，努力挺直了腰板。

营地那无形的阵法光幕，在他面前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缺口。外面，是久违的、没有任何阻隔的自由空气，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有些刺眼。

李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净心营，看了一眼那些目送他的同伴，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了出去。

脚步落在营地外的土地上，很轻，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仰起头，闭着眼，任由阳光洒满全身。那温暖，驱散了最后一丝从魔渊带出来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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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引他的，是一位清渠司的低阶修士，态度不热情也不冷漠，公事公办地核对了身份，便带着他往卧龙城方向走去。

路上，人来人往。有修士驾驭法器掠过天空，也有凡人农夫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看到李默身上那身代表着“净心营毕业者”的特定服饰，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仿佛他这样的人，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种“正常”，让李默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弛下来。

清渠司的活计不轻松，但也谈不上繁重。就是巡查、清理灌溉用的水渠，确保水流畅通。工具是普通的铁锹、箩筐。一起干活的有原本就在这里的低阶修士，也有几个像他一样从净心营出来的“新人”。大家话不多，各干各的，偶尔需要配合时，也能简单交流。

李默干得很仔细。清理淤泥时，他会把不小心捞上来的小虾小鱼小心放回水里。修补渠岸，他会把石头垒得结结实实。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渠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看着那涟漪，心里奇异地平静。

晚上，他住在清渠司分配的简陋宿舍里，就着油灯，再次翻开那本已经快被他翻烂了的《宽恕无上心经》基础篇。虽然修为没了，但按照上面的法门呼吸吐纳，感受着天地间平和的气息纳入体内，虽然缓慢，却让他感觉无比踏实。这股力量，温和而坚定，不再像以前的魔气那样，充满了破坏和躁动。

某天傍晚收工，他坐在渠边休息，看着夕阳给水面镀上一层金红。一个在附近田里干活的老农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灵灵的萝卜，笑呵呵地说：“后生，辛苦啦，尝尝，刚拔的，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