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老样子,总说胸闷,人看着也憔悴了不少。”魏晔口中答着,目光却已被皇后腰侧靠枕下露出的一角杏黄吸引,“这是何物?”
说着用两指拈住了那杏黄的一角抽了出来,皇后惊呼一声慌忙去拦,却是迟了一步,那抹杏黄已稳稳落入了魏晔掌中。
那竟是一件婴儿的小衣,胸前用五彩丝线绣着狮子滚绣球的图案。
魏晔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这件小衣他再熟悉不过,胸前那幅狮子滚绣球的纹样,是他当年与皇后对着花样册子反复斟酌才选定的。上头的一针一线,都是皇后怀着满腔的爱与期盼,亲手为他们那未能出世的孩子绣制的。
那日与皇后一同挑选纹样时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可那孩子……终究是没能穿上它。后来所有的期许,都随着那个孩子的离去戛然而止了。
如今见了这小衣裳,一阵悲伤掠过魏晔的心头,只是数年过去,皇后早已将丧子之痛深埋心底,素日里闭口不提,为何今日忽然又将这叫人伤心的旧物翻检出来?
皇后眼中泛起泪光,低声道:“皇上恕罪,妾并非有意提起旧事。那孩子与我们缘分浅薄,这些年过去,妾原以为已经放下了。可那日见昭充媛蹙眉抚胸的模样,不知怎的,就想起怀着他的时候……”她抬手轻按心口,“他也是这般,总爱待在最高的位置,压得妾时常喘不过气来,夜夜辗转难眠,总爱到廊下吹风。那时皇上还笑着说,待他出生,定要替妾好好教训他一番……”
话音渐低,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皇后沉浸在那段回忆里,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笑,然而魏晔的目光却死死钉在掌心那件小衣上,指尖摩挲着狮子滚绣球的纹样,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潮。
当年皇后确实是被那贱人惊得动了胎气,这才早产。可如今细想,那段时间他满心期待,常常陪在皇后身边,皇后那时的种种不适他是看在眼里的。
记忆中皇后深夜惊醒,苍白着脸急促喘息的模样,与方才崔琇的情状,竟在他脑中重叠起来。连那贪恋风口、总要开着窗的习惯都如出一辙。